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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曲终人散谈“习马”
帖子发表于 : 周五 5月 13, 2016 9:5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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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终人散谈“习马”


丁凯文


公元2015年11月7日,习近平与马英九这两位“先生”终于在国际场合的第三地−−新加坡见面了,虽然这二人都没有冠以实质的名号,但前者身为国家主席代表了统治大陆地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后者身为总统代表了统治台澎金马地区的中华民国。这是继1945年蒋介石与毛泽东重庆谈判之后,两个敌对方面的最高领导人的首次见面。说其破冰,未尝不可,惟其后续的影响究竟有多大,还有待日后双方折冲樽俎,以待观察。
大陆方面的紧迫感

大陆方面原本对”习马会“并不积极。台湾方面多次提出在2013年和2014年的亚太经合会上实现两岸领导人的见面。但是大陆方面却以不希望在”国际场合“实现”习马会“为借口而推诿。原因很简单,中南海忌讳所谓的“两个中国”。然而这次“习马会”选在了新加坡,明显的属于“国际场合”,显示了大陆方面的让步。原因何在?习近平在“习马会”上说了一番“语重心长”的话可以看作是这次两岸领导人会晤的缘由。

习近平说:“我们今天坐在一起,是为了让历史悲剧不再重演,让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成果不得而复失,让两岸同胞继续开创和平安宁的生活,让我们的子孙后代共享美好的未来。”

用另一种语言解释习近平的话,其实就是大陆方面体认到台湾有可能发生的政局变化,坚持“九二共识”的国民党有可能在明年下台,新上台的民进党很可能会继陈水扁之后将台湾拉向台独的方向。那么由此一来,历史的悲剧有可能重演,两岸和平发展的成果有可能得而复失,两岸同胞的生活可能陷入动荡,乃至子孙后代们无法享有美好的未来。

习近平这番看似中肯的话语其实暗藏了玄机甚至杀机,他不仅警告民进党,更是对台湾全体民众的一个忠告。我们不妨再看大陆国台办主任张志军的谈话:“大陆与台湾同属一个中国,两岸关系不是国与国关系,也不是‘一中一台’。虽然两岸迄今尚未统一,但中国的主权和领土完整从未分裂。两岸同属一个国家,两岸同胞同属一个民族,这一历史事实和法理基础从未改变,也不可能改变。”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届台湾地区的领导人非民进党的蔡英文莫属。蔡英文是当年李登辉“两国论”的起草者,从未承认过“九二共识”,她一直坚持其台独理念。相信蔡英文当选下一届中华民国的总统后致力于推动台湾向台独方向迈进,台湾会与大陆渐行渐远,很可能以民粹的和平方式让大陆不得不吞下台独的苦果。

大陆面对如此棘手的局面怎能不忧心忡忡? 所以,习近平需要这个“习马会”,哪怕在新加坡这个“国际场合”。“习马会”虽然未必是大陆为马英九的国民党选举“站台”,但是可以创造出一个两岸领导人会面的“先例”,从而给未来有可能执政的民进党蔡英文立下一个“规矩”。习近平要让包括民进党在内的所有台湾人认识到什么是大陆要求的和维持的“现状”,说它是包装精美的“严重警告”亦不为过。

马英九的责任感

虽然国民党现在还是执政党,但是却疲态尽显,马英九领导无方,国民党下台在即。这次“习马会”对一般民众而言有些突兀,但这却是马英九过去一再提及的在“适当时机,适当场合,适当身份”下雨大陆领导人会面,惟长久以来未得到大陆方面的首肯。

自马英九执政以来,也许最以为傲就是和平发展的两岸关系。马英九长期以来坚持“不统、不独、不武”的两岸“三不”政策,以马英九自己的话来讲就是,这七年来是两岸关系发展最好的时光,成为66年来最稳定和平的状态。这是马英九本人的个人政治遗产,它使得两岸关系由此迈入新的历史阶段。如今的大陆成为台湾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岸民间交往热络异常,台商在大陆遍地开花,两岸同胞相互旅游、通婚以及留学等等,这些层面的来往交流均基于国民党坚持的“九二共识”。

马英九在“习马会”致辞时指出,七年多来,两岸创造了空前荣景,这些巨大改变的基础都在于和平。只要双方正视现实,以智慧耐心与诚意互信处理,本着这些年来建构的制度,两岸能达成互信合作,永续和平与繁荣。马英九还引北宋大儒张载的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习马会”的主旨聚焦于“为中华民族开创更加和平灿烂的未来”。

马英九对如何维系两岸和平繁荣现状提出了几点主张:(1)巩固九二共识,维持和平现状;(2)降低敌对状态,和平处理争端;(3)扩大两岸交流,增进互利双赢;(4)设置两岸热线,处理紧急与重大问题;(5)两岸共同合作,致力振兴中华。

马英九的这些主张中肯、平实,合情合理,非为一己之私。台湾虽小,但是在理念和思维方面绝不输于大陆。从更高的层次来看台湾岛内的状况,不难发现台湾内部的民意更趋向独立,国民党的政治势力明显呈现出颓势,能否走向中兴之世尚在未定之天,而中国大陆的表现出某种程度的和平崛起,使得台湾在经济和军事方面都会产生相当的不安全感,两岸关系若因民进党的上台趋向台独,那么双方关系必然走向紧张,对话难免中断,和平与稳定的现状难以维系,台海不仅可能重蹈动荡不安的覆辙,更会影响美中关系乃至世界的局势。为了台海地区的和平、稳定与繁荣,马英九毫不犹豫地迈出这一步值得充分肯定。

形式重于内容

为了消弭台湾岛内民众的疑虑和在野党的抗争,马英九在“习马会”之前即强调这次与习近平的见面“不会签署任何协议,不会发表联合声明”,再三保证两岸关系会维持现状。大陆方面对此也做了让步,在会晤地点的选择,双方的称谓,以及承诺“不签协议”等都照顾到台湾方面的主张,显示出习近平较前任几位大陆领导人更务实,更注重台湾的心理。

然而“习马会”透露出来的信息却不免让人有些失望,双方都在用美丽动听的词汇描述一个诱人的愿景,诸如“中华民族伟大复兴”,“血浓于水的一家人”,“两岸同胞是打断骨头连着筋”,“两岸要在尊严‘尊重、诚信、善意的基础上拉近两岸心理的距离”等等。惟如何落实“习马会”的这些愿景,双方却缺乏实际措施,难免给人“虚晃一招”的感觉。

“习马会”到底有哪些积极成果呢?从大陆方面释出的信息来看,大陆国台办发言人安峰山指出,在两岸领导人会面中,针对台湾同胞关切的问题,习近平明确表示,我们愿意首先与台湾同胞分享大陆发展机遇。两岸可以加强宏观政策沟通,发挥好各自优势,拓展经济合作空间,做大共同利益蛋糕,增加两岸同胞的受益面和获得感。对货物贸易协议、两会互设办事机构、台湾同胞参与“一带一路”建设、台湾以适当方式加入亚投行等问题,只要是有利于增进两岸同胞的亲情和福祉的事,只要是有利于推动两岸关系和平发展的事,只要是有利于维护中华民族整体利益的事,两岸双方都应该尽最大努力去做,并把好事办好。

在如此之短暂的会晤中,双方很难在具体问题上形成共识,如台湾方面关切的“军事互信机制”,大陆方面撤除飞弹和“朱日和演习”,台湾的外交和国际空间,以及对“非政府组织(NGO)参与等。双方能够在最近的将来落实下来的,可能只有一个两岸国台办和陆委会之间的热线联系,其他的内容仍在未定之天。

虽然“习马会”让人颇有些“口惠而实不至”的感觉,但是,两岸的领导人能够见面就已经是一项重大的突破了,其意义和影响也是深远的。见面总比不见面好,谈判总比对抗好,和平与稳定有利于两岸共同的发展,那些闭门会谈的议题也需要时间的发展和沉淀才能得以见效。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形式更重于内容。

未来的展望

如果不出重大意外,2016年1月举行的台湾大选民进党很可能重新执政,这个仍以台湾独立为己任的政党有可能成为未来两岸关系发展中的一个极为不确定的因素。但是在大陆和美国的“共管”之下,民进党的腾挪躲闪空间还是十分有限的。

首先,蔡英文不承认国共两党坚持的“九二共识”,强调的是“在不设置任何前提条件下与大陆会谈”,这里的“前提条件”当然就是指“九二共识”。而大陆方面之所以与台湾进行交往的前提就是台湾方面承认“九二共识”,如此方有双方见面和会谈的基础,习近平干脆声称“九二共识”是两岸关系的“定海神针”,大陆方面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受没有这一前提的交往,否则那与“特殊的国与国关系”又有什么两样呢?现在习近平和马英九在“习马会”上再次强调了“九二共识”是台海和平、稳定与繁荣的基石,成为维系“现状”的先决条件,给未来的台湾领导人“立了规矩”,戴上了一个紧箍咒。不能不承认,这是国共两党在共同对付台独问题上的“合作典范”。

其次,台湾自太阳花学生运动之后,“去中国化”形成一股社会气氛,青年族群中“去中”意识尤甚。“习马会”后的一项民调显示,20至29岁的年轻人自认台湾人者达98%,而认同自己是中国人者仅2%。民进党上台主政之后这种“去中国化”趋势将会更形蔓延深化,而且它不以国民党、共产党和美国三方面意志为转移。在这种环境下,民进党很可能挟持民意抵制“九二共识”,弱化以往国民党与大陆交往中形成的默契,继续走陈水扁式的台独“切香肠”老路。如何应对这个情况,大陆和美国都将面临这一考验。

再次,无论台海局势如何演变,美国仍然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习近平反复向美国表示“中美不冲突、不对抗、相互尊重,合作共赢”,同时推销他的“中美新型大国关系”,其各个中的含义就是,中国不会挑战美国在全球的地位和影响,也不会寻求区域霸权,但是美国亦要承认中国的主张,尤其是中国提出的“核心利益”,不支持“台独”、“疆独”和“藏独”,如果民进党走的太远,美国有责任予以纠正。美国根据自身的利益,不希望台海局势重现紧张,美国也不介入两岸之间的交流与谈判,但是美国坚定地坚持台湾现状的改变必须以和平的方式进行,这也是美国对大陆的制约。在美国这种强有力的监控下,大陆和台湾都难以自行其是,美国的存在更像是台海局势稳定的“定海神针”。
不现实的统一或独立

“习马会”的举行让一些朋友产生了乐观的情绪,认为和平统一在望,台湾此次在劫难逃。然而,细查台湾岛内的各种政治势力的消长,这种乐观情绪可能过于一厢情愿了。

国民党依靠“习马会”虽然对拉抬台湾大选的政治行情有一定的作用,但是这种作用十分有限,不能给予过高的期望。马英九会见习近平不是为了大陆和台湾的终极统一,更主要的还在于推动两岸关系的和解,形式上形成“一国两府”的政治格局,迫使大陆方面正视眼前的现实,与此同时也为国民党挽回一些走下坡的颓势,更为自己在历史上留下正面和积极的评价。

虽然“习马会”对两岸的统一有积极作用,但是两岸是否最终走向统一还取决于很多其他的因素。国民党去台湾的老一辈基本上已经凋零殆尽,起不到了什么作用,甚至第二代也渐渐老矣,对大陆怀有感情的人越来越少,而新生代在岛内不断的“去中国化”影响下与大陆则渐行渐远,他们内心并无与大陆统一的追求或愿望,保持永久的独立反倒是他们的渴求。国民党在台湾甚至有难以挽回的消解的可能性,其新生或许就在于能否脱胎换骨。所以两岸领导人的见面最多也就是有促进双方的和解,客观上或许有助于统一,只是这种力量还过于单薄,远远不足以成为一股强大的力量。

但是台湾要想得到真正的独立也是不现实的。中国这个硕大无比的政治实体就在台湾身旁,随着大陆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的不断增长,两岸不仅在物质生活水平上的差距日渐缩小,军事上也无法与大陆抗衡。而且台湾的经济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大陆,众多的台商在大陆投资设厂,人员往来和交流极为频繁,台湾已经无法脱离大陆而自处,这样又如何达成真正的独立?无论大陆什么样的领导人上台,也无论大陆是否政治民主化,若想大陆领导人良心发现承认台湾独立无异于痴人说梦,指望大陆承认台湾独立基本上是没有可能的,也是不现实的。

在现实状况下讨论两岸的统一或台湾的独立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两岸与其咬文嚼字还不如干些实事。大陆方面,应该走务实的道路,正视“一国两府”的现实,化解两岸存在的不和谐因素,不仅在经济上坚持改革,在政治制度上也要彻底改革,放弃不合时宜的一党专政,以民主自由的心胸容纳异议,这样才能达成天下归心。台湾方面,其最重要的资源莫过于引以为傲的民主法治制度和传统文化的保护与创新,它不仅关系到台湾的未来,也关系到中国的命运,台湾无论谁当政对此都有清醒的认识和积极的作为。如此长久以往,假以时日,两岸关系也许得以突破,终能达成“为万世开太平”的大道。


《新史记》第29期 2015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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