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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林彪知道去苏联吗? ——与张光渝先生商榷
帖子发表于 : 周日 8月 30, 2015 10:1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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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彪知道去苏联吗?
——与张光渝先生商榷

舒 云

“九一三”事件至今44年,仍众说纷纭。张光渝先生在《“九一三”林彪飞行目的地的逻辑推理》(原载《读书鉴史:解读周恩来》一书,《昨天》第42期转载)一文作出这样的推论:“林彪不可能为了前往大连而甩开警卫部队和机组人员急匆匆爬上飞机强行起飞,这样反常的离去手段与目的地大连在逻辑上完全无法吻合。”进而推出两个结论:结论一,李德、舒云编著的《林彪日记》说“林彪说去大连,但知不知道去苏联还是一个谜”是不客观的;结论二,“九一三”事件是林豆豆制造的,“没有她的报告,就没有今版‘九一三’事件。”
张先生的“逻辑推理”其实是不合逻辑的。

林彪连夜走是否就“不正常”

1971年9月12日23时过后,林彪打铃叫内勤张恒昌,说:“今晚不休息了,准备马上夜航到大连去,到大连住一个星期就回来,有些东西可以不带了。”林彪另一位内勤陈占照回忆,晚上11时50分左右,林立果、叶群、刘沛丰一起来到林彪的客厅。过了一会,叶群、林立果出来。林彪又打铃,我到林彪客厅,林彪对我说:“马上去大连,不休息了,有些东西可以不带,够用就行了。过几天再回来,回北京过国庆。”(邵一海《林彪913事件始末》,四川文艺出版社1996年3月版,第246、248页)
张先生认为,林彪没有理由连夜去大连。这是因为张先生不了解林彪,林彪连夜出走、说走就走,并不奇怪。负责专机的空军副参谋长胡萍就曾抱怨过:“林家用专机像用专车一样。”林彪、叶群都是急性子,什么时候想起了,说走就要走。
文化大革命中叶群为躲江青,就曾连夜出走过。1968年8月,江青要林彪批转她如何抓样板戏的大文章,林彪一直压着。江青要来见林彪,叶群怕林彪与江青当面顶起来,就安排林彪去北戴河了。……就在叶群听到江青要来北戴河的前一天晚上,林彪、叶群连夜离开北戴河,临时住在山海关机场(舒云整理《林豆豆口述》,明镜出版社2012年9月版,第54-56页)。
1971年9月6日晚,叶群打电话给胡萍,说林豆豆等要来北戴河,让胡萍连夜派飞机。胡萍建议第二天上午走,否则也就连夜走了。
李文普回忆:“(1971年9月12日)大约23时多,叶群叫我到林彪卧室,她先进去跟林彪说了几句话,然后叫我进去。这时,林彪早已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说今晚反正也睡不着了,你准备一下,现在就走。”(李文普《林彪卫士长李文普不得不说》,载《中华儿女》1999年第2期)李文普这段回忆回答了张先生关于林彪为什么要连夜匆忙去大连的问题:是因为“今晚反正也睡不着了”。这对于不了解林彪的旁观者来说肯定是“不正常”,“非常规”,而只要对林彪的性格、作风及他当时的地位、特权多少有些了解,就不会感到奇怪。
张先生认为:“叶群、林立果欺骗林彪?有这个可能吗?林彪以为去大连,上了飞机却糊里糊涂飞往苏联?”为了证明没有这个可能,张先生举出“林彪若去大连,干嘛不带警卫部队?不带自己的女儿女婿?这一切都是在林彪驻地而不是飞机上发生的事情,林彪干嘛要用这样的手段离开北戴河转往大连?这符合逻辑吗?”
这当然符合逻辑——符合林彪的逻辑。如果林彪每次外出都带自己的女儿,那么“九一三”事件不带自己女儿就是反常,就不符合逻辑。事实并不是这样。林彪外出并不是每次都带自己的女儿,所以“九一三”事件林彪不带自己女儿走并不反常。
至于张先生所说林彪“甩开警卫部队和机组人员”,这也是不了解林彪生活起居情况的外行话。这些具体事务与林彪无关。林彪不是我们这样的普通人,他身居高位,本来就只考虑大事,更何况林彪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他平时与人只谈工作,决不闲聊,更不会迎来送往。他要出行,有谁跟着走,跟着走多少人,自然有人安排。甚至林彪自己的衣食住行,也用不着林彪本人操心,全部由叶群安排。
张先生认为不可能“欺骗林彪”,这又是不了解林彪情况的外行话。毛家湾的工作人员都知道,叶群欺骗林彪的事情太多了。连他心爱的女儿豆豆曾被叶群逼得以自杀抗争的事,都没有谁敢给林彪讲,林彪至死都不知道。
叶群还曾在飞行航线上欺骗过林彪。1969年8月下旬,林彪重上井冈山。返回的时候,叶群怕林彪受江西省革命委员会主任程世清的影响,限20分钟做准备,突然离开井冈山。没想到程世清还是闻讯来了,邀请林彪到南昌看一看。42年前林彪作为一名基层军官,参加了南昌起义,他对南昌的感情非同一般。林彪立即叫李文普通知去南昌。而叶群不想让林彪到南昌,她在空中下令改变航向。快到北戴河了,叶群才对林彪说实话,林彪火了:“我已经通知去南昌,你为什么改飞北戴河?航线不能改了,还是去南昌!”叶群说:“我早安排去北戴河了,不好改了,来不及改了,这个机组什么气候都能飞。”……林彪说:“我是南昌起义出来的,难道我连南昌也不能去了?!”在林彪、叶群的争吵声中,飞机继续往北飞去……(舒云整理《林豆豆口述》,明镜出版社2012年9月版,第58-60页)
叶群不仅自己骗林彪,还要求工作人员也一齐骗林彪,即便林彪拆穿了骗局,也没有用。
如果林彪临走对内勤说去大连是假,去苏联才是真,那么他事先一定会为去苏联做大量的准备。为什么具体掌管军队的黄吴李邱毫不知情?为什么林办没有任何一个人揭发出林彪有企图逃往苏联的言行?流传甚广的李文普说的林彪说“伊尔库茨克有多远”,也纯属子虚乌有。1980年8月“两案”审理期间,总政林彪案审判工作办公室预审组编的《林彪反革命集团阴谋活动大事记(1970年3月至1971年9月)》,记载了李文普若干条揭发材料,却没有记载“林彪问‘伊尔库茨克有多远’”这一“证据”。
林彪案审了十年,从文革中的中央专案组到文革后的“两案”办公室,都没有查到林彪知道去苏联的任何证据。从林彪的行为逻辑看来,林彪最后的晚上并无反常,他就是要去大连。

林彪遇到什么危险了?

张光渝先生认定林彪说去大连的话是假话时的一个“逻辑推理”是:“即使林彪发觉了危险,但采用非常手段连夜飞往大连,对避免危险来说是毫无作用的。”张先生假设了林彪“发觉有危险”的大前提,进而推论林彪要避险,只能逃到国外。
形式逻辑间接推理的基本形式之一“三段论”,是由大前提、小前提推出结论。张先生推论的大前提就错了,林彪遇到什么危险了?有什么证据证明林彪遇到了非得逃到国外去躲避的危险?
退一步说,即使林彪发现了张先生所说的这种危险,他会想到出国躲避吗?1971年9月11日12时30分,内勤听到林彪说:“反正活不了多久了,死也就死在这里,一是坐牢,二是从容就义。”(张聂尔《风云九一三》,解放军出版社1999年版,第312页)林彪还明确表示他是民族主义者,张宁《自己写自己》一书称是林彪内勤讲的。林彪内勤陈占照对我说:他是听叶群说的,林彪说他是一个民族主义者。
这说明林彪不会想到去国外躲避危险。庐山会议后林彪一直不写检讨,就说明林彪始终认为自己没有错。他安慰叶群的一个题字也是“说到底,坏不到哪里去”(见于运深口述、舒云整理《我给林彪当秘书的最后一年》),这就是他对可能面临的“危险”的态度。因此他完全没有理由跑到国外去。

主观猜测与客观事实

林彪临走说去大连,而林彪飞机却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这该怎么解释?
如果飞机上只有林彪一个人,那也会有多种可能性,比如迷航,比如飞机故障,不一定到达他预想的目的地大连。更何况飞机上有九个人,还可能有飞行员、机组人员或机上乘客劫机或者空中改变航向的可能。
我们现在知道,至少在1969年林彪就有两次在空中改变航向。一次是林彪从井冈山返回时本来要到南昌,而叶群却背着他命令空中改变航向,直飞北戴河;另一次是国庆节后林彪去张家口视察,林彪要看平型关,空中改变航向飞向山西。
“九一三”林彪专机是夜航,夜航中,乘客是不可能知道东南西北的。我坐过一次夜航,从哈尔滨直飞北京。两个多小时飞行中,我坐在靠窗的座位,努力睁大双眼,但机窗外犹如黑布,根本不知道飞机飞向哪里。直到飞机在北京降落,我才放下一颗心。
张光渝先生指责“(《林彪日记》)编著者以林彪曾说去大连为理由,将林彪飞往苏联的行动暗示成某种违背他的意志的强制行动”,而张先生站在“林彪知道去苏联”的立场上,却没有拿出一个证据来证明他的“逻辑推理”,只盼望“以后发现的新史实补充修订”。在“林彪知道”的“新史实”出现前,张先生的“逻辑推理”也只能是主观猜测,而不是客观事实。

“九一三”事件推不到林豆豆头上

张光渝先生认为:“‘九一三’事件并非‘预谋’,既不是林彪的预谋,也不是周恩来或毛泽东的预谋。如果说‘九一三’是针对林彪的‘预谋陷害事件’,那就要从林豆豆查起。没有她的报告,就没有今版‘九一三’事件。”〔左图:舒云(左)和林豆豆在《解放军画报》高级记者孟昭瑞家里。孟昭瑞摄。〕
“九一三”事件后,强加在林豆豆头上的罪名很多,指责她“林彪是被骗上飞机”的说法,1974年林豆豆曾以自杀表示抗议。1987年林豆豆从郑州回到北京,有关方面对她约法三章:一不许见记者,二不许对外发表言论,三不许会见外宾。这一切都是试图封她的口。张先生说:“实际上,真正的问题不在阻拦一方,而在于出走一方,林彪、叶群、林立果如果不愿意走,谁又能让他们走呢?”张先生指责林豆豆“将罪责归于警卫部队及其上级,再在其他人的鼓动配合之下推演为某种有意致林彪于死地的蓄意的‘阴谋’。”这些话与这些年对林豆豆的攻击异曲同工。
张先生说得对:“林彪、叶群、林立果如果不愿意走,谁又能让他们走呢?”林豆豆报告的本意是要8341部队保护林彪,不让叶群、林立果带走林彪。荷枪实弹的8341警卫部队,拦阻林彪这位手无寸铁的老人有何困难?可是从林豆豆第一次报告到第五次报告,8341部队有两个多小时的充足时间,却没有接到拦阻命令,倒是接到了让林豆豆他们也上飞机的指令,最后眼睁睁看着林彪飞机强行起飞。我们完全可以反过来问一句:“如果毛泽东不让林彪走,林彪又怎么能够走成呢?”
林豆豆没有错,也不存在像张先生所说把罪责推到“警卫部队及其上级”身上的问题。嫌疑人因为办案人不作为跑了,难道要举报人负责?请张先生再重温毛泽东关于林彪专机越境前的那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让他走吧。”
谁应该为“九一三”事件承担责任?不是一清二楚了吗?

《昨天》第56期2015年8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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