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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
帖子发表于 : 周一 3月 02, 2009 10: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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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

舒云


1971年9月13日零时32分,在山海关机场跑道灯没有打开,机场调度没给指令的情况
下,256号三叉戟强行起飞。周恩来的承诺一遍一遍"喊"向夜空,希望他们飞回来,
不论在北京东郊机场或西郊机场降落,我周恩来都到机场去接。但256号三叉戟"头
"也不回,1时50分"安静"地越过国境线,随即越出我们雷达的"视线",在蒙古境内
飞行了40分钟。2时30分,这架标著中国民航字样的专机坠毁在蒙古温都尔汗。
这就是"九一三事件",中国共产党党史上的一个重大事件,也是中国外交史上的一
个重大案件。之所以震惊中外,是因为飞机上坐著当时中国的第二号人物林彪和他
的妻子叶群、儿子林立果。还因为机上人员全部死亡,能够"说话"的黑匣子又一直
深藏"闺中",被外电称之为"中国的政治之谜",亚洲最大的谜团之一,可以与美国
围绕肯尼迪总统谋杀案引发的长期争论相提并论。
山海关到温都尔汗的直线距离是1100多公里,三叉戟每小时飞行967公里。就是低空
飞得慢,那也多出来几十分钟,是在空中"捉迷藏"吗?慌慌张张爬上飞机,还不"夹
著尾巴"快快逃掉,"大摇大摆"在空中"旅游"什么呢?而最后又是怎样"莫名其妙"坠
毁的?飞机上是否发生了枪战?30多年过去,岁月破解了一个又一个的历史之谜,
但九一三事件至今仍然是谜。

(一)空军指挥所的九一三之夜

1

1971年9月12日深夜,周恩来打电话给海军政委李作鹏,说林彪可能夜航,夜航不安
全,不要夜航。停在山海关机场的256号三叉戟不要动,要动的话,必须有我、黄永
胜(总参谋长)、吴法宪和你四个人一起下命令才能飞行。虽然停在山海关机场的256号
三叉戟被周恩来判了"死刑",但256号三叉戟还是强行起飞了。
周恩来命令华北地区的所有雷达都打开。
李德生正在人民大会堂参加周总理主持的讨论四届人大报告的小型会议。10时多,
周总理被叫去接电话,再也没回来。午夜12时过后,周总理把李德生叫到电话间,
说林彪要乘飞机跑了,要他立即赶到空军指挥所,24小时不要离开。零时40分,在
256号三叉戟从山海关机场起飞8分钟后,空军指挥所接到周恩来办公室的电话通知,
中央决定,派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同志立即到空军指挥所,代替总理全权指挥。
空军指挥所担任值班的副司令员曹里怀和副参谋长白云一边向上报告,一边派人到门
口迎接。很快,李德生就带著警卫参谋坐地铁来了。同时,周总理派杨德中ǒ陪ō空
军司令员吴法宪到西郊机场,派纪登奎到北京军区空军指挥所。
空军副参谋长白云指著总空情的图板,向李德生报告三叉戟的飞行动态和飞行特点。

李德生坐在一张很大的写字台前,桌上有直通周恩来的"红机子"。图板显示,256号
三叉戟正向北飞,过了承德,到了内蒙古上空。李德生不断将雷达跟踪的飞机方位、
角度等等情况报告给总理,请示如何处置。
晚10时30分左右,吴法宪打电话找空军参谋长梁璞,把他从天安门游行排练现场叫
回来。这时,空军政委王辉球、副司令员邝任农、薛少卿等相继到了指挥所。大家
都表情严肃,只有空军参谋长梁璞大声说话。周总理指示,直接用对空台与潘景寅
沟通联络,要他飞回来,北京西郊机场和首都机场都可以降落。空军司令员吴法宪
在西郊机场也不断呼叫潘景寅,告诉他只要回来,一切都好办。
但是,始终听不到潘景寅的回答。
256号三叉戟先往内蒙古的西部,到了西部上空,突然向北直飞。
空军参谋长梁璞望着雷达萤幕上的三叉戟,说这架飞机飞行不一般,情况异常。李
德生问,有什么特点?梁璞说,第一,飞的不是国际航线;第二,方向往北,马上
就要出国境到蒙古了;第三,飞的是低空。飞机的飞行高度只有3000米,耗油率比
高空增加许多,看来最远只能飞到伊尔库茨克。但这也正是回避我夜航歼击机打击
的较有效的办法。梁璞不知道飞机上都有什么人,焦急地问怎么办?建议打。
那时我们的歼击机已经配有空对空导弹,对于三叉戟,只要下决心打,完全有条件。
256号三叉戟在飞出国境前,徘徊了一个多小时,虽然飞得低空,那也比直升机高,
又"胖",很容易发现目标。
李德生把梁璞的建议向周恩来报告。
周恩来说,已经请示过毛主席,这架飞机不能打,不能拦截,让它飞!
在此之前,1时12分,在256号三叉戟飞出国境前43分钟,吴法宪急得满头大汗。他
打电话给周恩来,说林彪专机已经起飞半个多小时了,飞机的方向不对头,即将从
张家口一带飞出河北,进入内蒙古。要不要拦截?并提出了拦截方案。吴法宪请示
时,周恩来和汪东兴正在向毛泽东汇报。汪东兴让吴法宪别走,他立即请示毛主席。
毛泽东说,林彪还是我们党中央的副主席呀,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不要阻拦,让
他飞吧。
周恩来让汪东兴马上通知吴法宪,不要派飞机阻拦。
就这样,空军指挥所没有采取任何打击措施,眼睁睁地看着目标往边境移动。1时50分,
在中蒙边界414界桩上空飞入蒙古境内。并逐渐降低高度,直到温都尔汗以南,从雷
达萤幕上消失。414号界桩上空不是国际航线,平时见不到飞机,更看不到飞得如此
之低的大飞机,被正在野外守夜的知识青年发现,印象极深。
李德生回忆,从这以后,总理反复让我们查清,256号飞机从北京西郊机场起飞时带
了多少油?在山海关机场究竟有没有加油?根据飞机所携带的油量,究竟能飞多远
的航程?我们根据查实的数据计算后,断定这架飞机肯定飞不到乌兰巴托,并将情
况和看法,一一向周总理作了报告。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毛泽东果断下达了"全国禁空令"。
当时在空军指挥所值班的作战参谋朱秉秀回忆,李德生立即向总理报告了雷达最后
消失的位置。同时示意朱秉秀赶快笔录。李德生一句一句地复诵中央政治局的命令,
从现在起,凡没有伟大领袖毛主席、林副主席、周总理、黄总长、吴副司令员联名
签署的命令,一架飞机都不准起飞。记完后朱秉秀又向李德生复诵了一遍。李德生
说没有错,这就是禁空了,空中发现的情况就是敌机。
随后,空军指挥所接到国务院办公厅副主任吴庆彤的电话,传达周总理禁止飞行的
命令,同样包括民航的国内外班机和其他飞行。空军指挥所向民航传达时,民航已
经接到国务院的通知,拟以技术原因不接受国际航班来中国,也不起飞任何国内、
国际航班。

2

眼尖的读者会注意到,怎么这个命令中还有"林副主席"?不对吧?在禁空令中,确
实提到了林彪。据朱秉秀分析,林彪在外逃的三叉戟上,这在当时是绝密,连空军
指挥所包括空军领导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禁空令下达后将涉及成千上万的人,
所以命令上如果不出现林彪,不就"不打自招"了吗?换句话说,如果非要这五个人
联名签署,那永远也不可能起飞任何一架飞机,因为林彪已经不可能和他们一块签
署命令了。而且后来起飞歼击机,拦截那架外逃的直升机,只是毛泽东和周恩来两个
人的命令,也并没有五人联名。
梁璞对作战参谋徐心德和朱秉秀说,赶快向各军区空军、指挥所传达,要找他们指
挥所值班指挥员亲自接电话。叫航行局局长尚登峨也来,航行部门也要通知。朱秉
秀和徐心德分工,徐心德接通电话,朱秉秀传达,因为对方都是高级首长,接电话、
记录、复诵都很费时间,作战部副部长郝昌照主动来帮忙。从1时56分一直到2时20分
左右,才把禁空令传达完毕。接著几位空军首长研究,并报李德生同意,又向各军
区空军指示,要增开地面警戒雷达,严密对空监视,发现情况立即报告。
忙完这一阵,空军指挥所安静下来了,曹里怀、梁璞和李德生在低声交谈。3时22分,
沙河机场报告,3时15分起飞了一架直升飞机。空军指挥所的空气又紧张起来了,李
德生急问,是什么人?朱秉秀立即打电话给航行调度室的值班参谋傅本理,说是空
军党办副主任周宇驰、秘书科副科长于新野。梁璞说,他们都是林立果身边的人。
李德生让梁璞问沙河机场,禁空令知不知道?回答是时念堂师长向二O三团传达的,
他们知道。为什么在接到禁空令后,还放飞机上天?机场报告,周宇驰出示了林副主
席的手令,调度室就让直升飞机起飞了。地面电台向直升飞机呼叫,还没有回答。

李德生回忆,当时情况十分复杂,空军政委王辉球、副司令员曹里怀等领导人既不
知所以,也不知所措,一个个神色紧张地站在那里。我也不便于向他们解释,立即
向周总理报告了这一新的情况。在直升飞机起飞后,周恩来为了毛泽东的安全,坚
持要他到人民大会堂北京厅暂住。3时45分,周总理来电话,说他已经请示了毛主席,
一定要把直升飞机迫降下来,否则就打下来,无论如何不能让它飞走。要在地面向
每一个作战飞行员讲清楚。
这时,总空情图板上显示出直升飞机正在向张家口方向飞行。曹里怀、梁璞等报告
李德生,拟组织张家口机场某夜航大队的歼击机拦截,内蒙和杨村机场的部队也作
好准备。李德生把作战方案报告了周总理。李德生向梁璞问了一些技术问题后,立
即叫梁璞向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李际泰交代打直升飞机,命令张家口机场立即起飞
8架歼击机拦截。因为直升飞机飞得慢,主要起飞了歼五甲。但还是速差太大,加上
从高空往下搜索,地面物体繁星一般都反映在飞机雷达上,又是夜间,直升飞机没有
开夜航灯,没有找到目标。
拂晓4时许,雷达发现直升飞机从张家口以北转弯,有逐渐向德胜门方向飞行的趋势,
梁璞向李际泰交代用高炮打直升飞机,北京城防的高炮和探照灯进入战斗准备,不
能让它飞到北京城区。这一著很必要,周宇驰在绝望时就曾发誓,要用直升飞机去
撞天安门。李德生说,高炮射击要避开高大楼房和古代建筑,射击方向要指向城外,
无论如何不能把炮弹落到城里来。
直升飞机飞越清河后,突然又转向十三陵,盘旋开了,两次想在西郊机场落地,没
有落下。天将黎明,为防万一,北京军区空军又命令张家口、杨村机场各起飞了一
批战斗机,进行空中搜索监视。领航参谋刘振华报告,按直升飞机的续航时间计算,
已经不可能再飞出国境了。
至此,空军指挥所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3

凌晨1时40分,直升机三大队副大队长陈士印被从床上叫起来,拽进汽车。他问周宇
驰,什么任务这么紧急?去北戴河向林副主席汇报。小陈,这次我们带的东西多,
云雀飞机装不下,你得找一架直五型直升机。陈士印说,我改装"云雀"后没再飞过
直五,有些操纵数据都记不清了,恐怕àà周宇驰打断他的话,那你到沙河机场后,
找一位技术过硬的直五型机长,你当副驾驶。这次任务非常紧急,而且要特别保密,
你只找一个机长,其他人不要惊动。
2时30分,周宇驰驾驶吉普车停在三大队飞行员宿舍楼下,陈士印跑步去叫陈修文。
大陈,有紧急任务。陈修文穿好衣服,抓起图囊,就往外走。陈修文是直五飞行中
队的中队长,尖子飞行员。
到机场3685号直五飞机旁,给调度室陈主任打了个招呼。周宇驰在沙河机场飞行,
只准陈主任参与指挥。陈修文做完飞行前检查,和陈士印进了驾驶舱,周宇驰也进
来了,坐在陈修文身后。汽车上另两个人于新野和李伟信各自拎著两个沉甸甸的大
皮箱进了客舱。陈修文问陈士印,紧急任务到哪?北戴河。干啥?首长要去向林副
主席汇报工作。陈修文起动发动机,并习惯地打开超短波电台的电门,准备请求调
度室放飞。周宇驰从后面伸过手来关上了,说任务十分机密,不许与地面联络,也不
许打开机外灯光。陈修文不认识周宇驰,正在疑惑,陈士印说,大陈,这是空军党
办周主任,这次任务由他空中指挥。
直升飞机起飞,进入正常爬升。周宇驰说,航向320度,高度2600米。陈修文又疑惑
了,不是去北戴河吗?怎么320度?任务机密,不能直飞,你们不要多问,按我给的
航向飞。周宇驰1971年5月住进沙河机场二号楼,专门学习驾驶从法国进口的轻型直
升机"云雀"。三个多月,飞了66个飞行日,75场次,184个小时,所以还算内行。
突然正前方出现两架超低空飞行的歼击机,陈修文明白了。趁周宇驰往外观察时,
他打开无线电,听到地面呼叫,往回飞,周总理命令你们往回飞。陈修文马上按下
发话按纽,说油料不够了,要下去加油,请回答。周宇驰啪地关上开关,但张家口
机场接收下了陈修文要往回飞的声音。周宇驰恶狠狠地说,不能落地,落下去谁也
别想活。国内有人要谋害林副主席,林副主席一家已经乘坐你们师的三叉戟飞到乌
兰巴托了,我们要去那里与林副主席会合。ǒ两陈ō都瞪大了眼睛。飞出去!这是林副
主席的命令,不老实就崩了你们!一支五四式手枪顶住了陈修文的后腰。
这时,直升飞机在空中已经盘旋了三个多小时,天已经发亮,可以看见头顶上有歼
击机飞来飞去。正巧有一架歼击机从头顶飞过,陈修文大声喊,有歼击机攻击我们。
周宇驰连忙向外张望,陈修文乘机将磁罗盘的指针拨转180度,同时来回压杆蹬舵,
飞机时左时右,扭起了"秧歌"。当飞机平飞时,虽然罗盘航向还是320度,而实际飞
机已经朝北京方向飞了。周宇驰问,你为什么左右转弯?陈修文说,避开歼击机,
机动飞行,要不会被打下来。周宇驰看罗盘还是320度,就没有再怀疑。直升飞机经
张家口、宣化等地飞回北京。周宇驰看见密集的灯光,你怎么飞回来了?你骗了我
们,你也甭想活,快,飞回去,要不我毙了你。陈修文说,油不够了,飞不出去。
那就飞钓鱼台,快,飞钓鱼台。
最后直升飞机在怀柔沙峪的一块空地盘旋五圈,准备落地。离地还有20米时,周宇
驰开了两枪,打死了陈修文。
陈修文被中央军委授予"忠诚战士"的称号。
直升飞机失控,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士印急忙把飞机降落下来。陈士印也挨了一
枪,他头一偏,躲过去了。周宇驰、于新野、李伟信跳下飞机,往山上跑,商定自
杀。周宇驰、于新野自杀死了,李伟信放了空枪,被当地民兵抓获。从直升飞机上
还缴获了大量的机密文件、录像资料、美元和黄金。
9月13日上午8时,空军指挥所交班,李德生指示,一、昨晚上的情况要绝对保密,
不得随意泄露;二、指挥所要加强战备值班,值班人员要相对固定;三、全国的雷
达部队要加强主要方向上的警戒,发现情况立即上报;四、机关各部局立即清点人
数,凡是下落不明者由各大部汇总报告;五、直升飞机由北京卫戍区负责处理,空
军暂不要管。

4

这一天夜里,空军有两架飞机外逃,一架三叉戟,一架直升飞机,党中央对这两架
飞机的处理截然相反。3时多起飞的那架直升飞机,毛泽东果断下了打的决心。而256号
三叉戟,也完全有把握拦截下来。面对明显要飞往国外的256号三叉戟,为什么"大
撒手"?为什么不同意歼击机拦截呢?
毛泽东说,林彪还是我们党的副主席。不能打,那完全可以用歼击机ǒ欢迎ō三叉戟
迫降,怎么也不能让它ǒ畅通无阻ō地飞到国外去呀。毛泽东到底是怎么想的?他是
"成竹在胸"了吗?还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见诸报端的只是人们的种种猜
测,毛泽东并没有加以说明。
据当时在空军指挥所的人回忆,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已经下令让附近机场的航空兵部
队和导弹部队进入一级战备,随时准备击落256号三叉戟,但始终没有下打的命令。
吴德曾问过周总理,怎么不打下来?周总理说,不能打。打下来,问题就说不清楚
了。
九一三事件后不久,周恩来在广州给部队领导机关作报告,讲到他没有下令打掉林
彪座机时说,我再说一遍,林彪的座机不是我命令打下来的,确实是迫降时自我爆
炸,自取灭亡。林彪是党中央副主席,军队的副统帅,我仅是个政治局常委,在军
队中又没有挂职,怎能命令部队打掉党章规定的接班人?如果命令部队把林彪打下
来,怎么向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交代?当然了,林彪座机外逃时,我是及时向主
席报告了的。这是一个共产党员起码的组织纪律性嘛!但主席说,他要走,就由他走
吧。主席尚能宽容林彪,我周恩来为什么要阻止他呢?主席南巡时也说过,林彪还
是要保的,如果他承认错误,还可以给他个政治局委员。主席对林彪宽容大量,我
为什么要置林彪于死地呢?

(二)毛泽东是否意识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

5

那是一个奇怪的夜晚,这个奇怪的夜晚是从前几天开始的。
1971年9月12日晚7时多,西郊机场响起三叉戟起飞的轰鸣声。林彪儿子林立果坐256号
三叉戟秘密从北京到山海关机场。专机任务发报改为训练飞行,飞机尾号256在空中
联络时改为252。那时三叉戟还是ǒ新客人ō,噪声特别大,再保密,一起飞全机场都
能听到。
因为是临时飞行,机组人员在下午5、6点钟才得到通知。还有20分钟就要落地了,
北戴河还一无所知。山海关机场打电话给警卫林彪的八三四一部队二大队大队长姜
作寿,说有个大飞机从北京来,来的是谁?怎么也没有见你们来人接?
姜作寿如实回答,不知道。
机场急了,你们到底接不接?飞机很快就要落地了。
接不接,也不是姜作寿说了算,他说我了解一下再说。电话打到林彪警卫参谋李文
普那里,李文普回答得很干脆,我没有听说谁要来。那我们去不去车接?没有告诉
你的事情,就不要管了。电话放下没10分钟,李文普电话来了,急急地说,老虎(林
立果)乘飞机回来了,快派吉姆车去接。
姜作寿正在向司机小宁交代任务,一架大型飞机轰轰叫著,从西南向东北飞来。已
经降低了高度,显然这是要在山海关机场降落。林彪别墅的天空,正是北京到山海
关的必经航线。小宁着急地说,接不到了,50公里的路,没有40分钟,怎么也开不
到啊。姜作寿说,快动身吧,既然已经通知,接不到也要接。
果然没接上,林立果"借"机场的吉普车走到半路,才碰上接他的车。
司机小宁和同去的警卫科刘副科长正急急忙忙赶路,发现一辆开著大灯的吉普车,
目中无人般地"站"在马路中央。下车一看是林立果,刘副科长和小宁表示歉意。林
立果说,不怨你们,事情急。说着,提着手提箱,和刘副科长换了吉姆车,扬长而
去。
为什么林立果突然回到北戴河?
因为南巡的毛泽东突然在9月12日下午回到了北京。
毛泽东对林立果的行踪了如指掌吗?为什么突然回到北京?
毛泽东突然回到北京,连周恩来也觉得诧异,说你们怎么不声不响就回来了,连我
都不知道。路上怎么没有停?原来计划不是这样的呀?汪东兴说,毛主席身体健康
时,每年都要外出巡视工作,返程时间一般在9月25日左右,回北京参加国庆。可是
今年为什么这么早就回到了北京?而且毛泽东从来都是在夜里回到北京,这一次,
毛泽东的专列15时36分离开丰台,16时05分到北京站。
在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子里,毛泽东是否意识到危险正在步步紧逼呢?

6

李德生和汪东兴在回忆录中都提到,毛泽东有察觉。
李德生回忆,经过批陈整风,毛主席从大量揭发材料看出,林彪一夥进行的一系列
活动十分可疑,他决定去南方视察,进一步了解情况,并为即将召开的九届三中全
会作准备。
南昌似乎是个转折点。据随毛泽东南巡的同志回忆,当时毛泽东没有对身边的人讲
起过,事后也没有对谁讲过。但他们在当时就已经明显感觉到,毛泽东在离开南昌
到杭州后,行动便份外警惕。他改变了南巡以来一路上的做法,不再像武汉、长沙、
南昌那样,多次长时间地和当地负责人谈话,而且明显表现出对负责杭州地区警备
工作的空五军政委陈励耘的反感。是什么事情引起毛泽东的警觉了呢?
8月31日,毛泽东到南昌后,当时江西省委负责人曾两次单独向毛泽东汇报,周宇驰
到南昌带来一辆水陆两用汽车,让南昌仿照,第二次来又用飞机把水陆两用汽车拉
走了。还有林彪女儿林豆豆说,不要与林彪一家来往,搞不好要杀头。
恐怕不仅仅是这些情况引起毛泽东的警惕吧?
9月3日,毛泽东离开南昌到达杭州,就神出鬼没了。9月5日,ǒ那一夥人ō得到了毛
泽东南巡讲话的内容,开始疯狂的策划。汪东兴回忆,9月8日晚上,毛泽东又得到
新的消息,说杭州有人在准备飞机;还有人指责毛泽东的专列停在杭州笕桥机场支
线碍事,妨碍他们走路。汪东兴说,这些情况,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一些多次接
待过毛泽东的工作人员,在看望他老人家时也反映了一些反常情况。
于是,毛泽东不动声色地采取了种种措施。
9月8日,林立果带著"手令"回北京的那天,毛泽东改变夜间工作的习惯,突然让专
列撤出杭州,转移到了离杭州一个多小时路程的去宁波方向的绍兴。从战略上说,
显然这是个容易让人产生错觉的行动,毛泽东还没有离开杭州的意思。但9月10日下
午3时,毛泽东突然下令,立即把专列调回来,马上走,谁也不通知。三个多小时后,
毛泽东的专列开往上海,停在虹桥附近的吴家花园。毛泽东就住在专列上,9月11日,
他叫工作人员打电话把正在扬州的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叫来,接见了他和王洪文,
却没见空四军政委王维国。中午许世友和王洪文刚离开,毛泽东就下令马上开车。
还是谁也不通知,突然离开上海。专列开动后,车站的警卫马上报告了王洪文,王
洪文告诉了和他一起正在锦江饭店吃饭的许世友。听说毛泽东走了,许世友非常惊
讶,马上坐飞机到南京车站迎接。工作人员说毛泽东休息了,谁也没有见。专列在
南京站停了15分钟,继续北上,披星戴月回到北京。
毛泽东突然回到北京,出其不意地打乱了ǒ那一夥人ō的部署。汪东兴说,毛主席对
林彪阴谋究竟何时察觉,察觉多深,毛主席后来也没向我们讲过。可以说,不是巧
合,毛泽东一定知道周恩来、汪东兴、李德生他们不知道的更多的"机密情报",甚
至有可能了解整个"阴谋"。时任北京军区司令员的李德生回忆,毛泽东在丰台车站
接见他们时,单独交代给他一个任务,从三十八军调一个师到南口。李德生说,这
在当时,是一个极端重要的军事部署,毛主席对林彪一夥可能要搞武装政变的最坏的
情况都估计到了。下午3时多谈话结束,李德生就赶回北京军区,和军区政委陈先瑞
等领导同志研究调动部队的行动。
这说明毛泽东早就把"敌人"的一切都摸得一清二楚了。
正在北京疯狂"活动"的林立果,听说毛泽东回北京了,连说糟糕,马上给北戴河的
叶群打电话,说两个小时后他飞往北戴河。并马上安排了六架飞机,准备第二天一
大早南逃广州。林立果对周宇驰说,情况紧急,我们要立即转移,赶紧研究一下转
移的行动计划。

(三)广州,大连,还是伊尔库茨克?

7

距离北戴河西海滩两公里,在联峰山的丛丛绿松中,有一栋两层小楼,这是林彪的
北戴河别墅。在9月12日林立果到北戴河之前,林彪别墅还是ǒ歌舞升平ō,正在放电
影《甜甜蜜蜜》。叶群大张旗鼓地操办女儿林豆豆的订婚仪式,林立果ǒ装模作样ō地
给姐姐带来一束塑胶花。
但是,那个大大的"阴谋"已经在悄悄弥漫。
林彪秘书宋德金说,大约9月10日,军委警卫局刘副科长悄悄对我说,豆豆说,主任
(叶群)和老虎(林立果)要ǒ挟持ō首长外逃,怎么办?我大吃一惊,认为不会,这怎
么可能呢?或许是他们家庭内部矛盾?
李文普回忆,9月12日这一天,是他一生中最紧张、思想斗争最激烈的一天。上午还
在准备往大连去,没想到下午,林彪女儿林豆豆突然对他说,林立果要干坏事,要
害毛主席,他们还要去广州,万一不行就让首长去香港,你不能让首长上飞机。李
文普说,林豆豆说这番话,我确实感到突然,不相信。当时我不相信的原因有几条,
一是林彪让我准备到大连,并没有说到广州。另外,林豆豆与她母亲叶群感情不好,
曾因为对象问题以死抗争,吃了一大瓶安眠药,幸亏公务员王淑媛及时发现,送到三
O一医院抢救,才免于一死。除此之外,林豆豆与弟弟林立果之间也有矛盾,感情平
淡。现在林豆豆冒出一个这么大"阴谋"来,真把我吓了一大跳。但我首先想到这是
林家儿女又闹矛盾了。长期在林办,对林家真真假假的事见多了,也遇多了,所以
就用平常的心态去看待了。尽管我很吃惊,但心里还是没吃紧。因为林豆豆不说任
何证据,我当然不会很相信了。我有什么理由不让林彪上飞机?如果他要上,我能强
行阻止吗?不让他上,能行吗?到晚上,林豆豆再次对我讲了不能让林彪上飞机,
我还是心里没有底。没有证据,我一个普通工作人员怎么好不让首长上飞机?晚饭
前,林彪也没说要走。林立果从北京回来后,和叶群在林彪房里密谈,林豆豆让内
勤张恒昌偷听。张恒昌隐约听到叶群说,就是到香港也好嘛。这样林豆豆决定去八
三四一部队报告。
据林彪事件的研究专家于南教授的文章,9月7日,在北戴河,林立果对姐姐林豆豆
说了9月6日叶群逼林彪乘飞机逃往苏联的一些情节。林立果为什么要ǒ透露ō?是不
是为了争取姐姐的支持?但没想到适得其反,林豆豆让工作人员偷听林立果与林彪、
叶群的谈话,得知他们要坐飞机逃跑。9月12日晚10时多,她在警卫科副科长刘吉纯
的陪同下,向八三四一部队二大队大队长姜作寿报告。
姜作寿马上打电话报告中央办公厅副主任、中办警卫局副局长兼中央警卫团团长、
分管毛主席警卫工作的张耀祠。张耀祠马上到负责警卫工作的汪东兴那里,说情况
很紧急,林彪要走动,怎么办?

8

据汪东兴回忆,林豆豆报告,林彪要到广州,时间在明天(9月13日)早上6点,可能
要叛逃。汪东兴让张耀祠马上打电话报告周恩来总理。
此时,周总理正在人民大会堂福建厅主持讨论四届人大的《政府工作报告》。因为
是紧急情况,周恩来亲自接了电话。张耀祠报告说,接到北戴河打来的电话,林豆
豆来部队报告,叶群和林立果要"挟持"林彪出逃,先去广州再去香港,听接林立果
的司机讲,林立果是乘三叉戟从北京来的。周恩来紧皱著眉头问汪东兴,情况可靠
吗?汪东兴说,可靠。他和周恩来约定,同时出发到中南海游泳池毛泽东那里碰头。
汪东兴叫上了张耀祠,让他到主席那里接电话。周恩来亲自向毛泽东报告了一切。
周恩来叫人打电话通知张宏,密切注意情况,随时报告。
这个晚上,人民大会堂东大厅电话铃声不断,周恩来出出进进,不知有多少次。周
恩来把正在参加《政府工作报告》讨论的空军司令员吴法宪找来,问他知不知道有
一架专机从北京飞到北戴河去了。吴法宪说不知道,他要问一问空军调度室。周恩
来说,要飞机马上回来,不准带任何人回北京。同时周恩来让汪东兴打电话给张宏,
叫他查一查,是不是北戴河有一架专机。如果有什么新情况,立即报告。很快,张
宏问了由海军管理的山海关机场,确实是有一架专机,机组人员正在休息。汪东兴马
上报告了周恩来。周恩来也紧张起来,叫汪东兴不要离开电话机,随时掌握北戴河
方面的情况。吴法宪也报告,三叉戟正在进行夜航试飞,到山海关机场后,发动机
出了点故障,飞机不能回来。周恩来立即命令,飞机就停在那里不准动,修好后马
上回来。
晚上11点30分,周恩来打电话给叶群,知不知道北戴河有一架专机?叶群说不知道,
稍顿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地承认是有一架专机,是我儿子坐著来的。如果明天天
气好的话,我们要上天转一转。周恩来问,是不是要到别的地方?叶群说,原来想
去大连,这时天气有些冷了。周恩来说,晚上飞行不安全。叶群说,我们晚上不飞,
等明天早上或上午天气好了,再飞。周恩来说,别飞了,不安全。一定要把气象情
况掌握好。需要的话,我去北戴河看一看林彪同志。叶群劝总理不要来。周恩来不是
随便说说,他确实准备去北戴河,并让在西郊机场坐镇的杨德中准备飞机。很快,
西郊机场准备好了送周恩来去北戴河的专机,机组人员在候机室待命。
是不是这"虚晃的一枪",把林彪一家(除了女儿林豆豆)ǒ惊ō上了天呢?

9

那时中央有规定,为了安全,不让毛泽东坐飞机。林彪的专机就是中国第一号专机,
当然是想上哪就上哪。那时周恩来负责处理中央日常事务,林彪要坐飞机,他是周
恩来的"上级",他要上哪,还用ǒ下级ō批准吗?正常情况下,林办工作人员向空军
专机管理人员打个招呼就行了,别人不过问。可是,为什么周恩来突然查问到北戴
河的三叉戟?还要到北戴河来看望"林彪同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啊。更何
况北戴河这边心里有"鬼"呢?毛泽东南巡讲话已经被他们"偷偷摸摸"知道了,看样子
林彪要从接班人的宝座上跌下来了,再不脚底板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就要成
"瓮中之鳖"了。
"那一夥人"正商量第二天一大早南逃广州,周恩来的电话打乱了他们的部署,顿时
"作贼心虚",半夜就急著要"上天"。八三四一部队二大队的卫兵报告,林彪住地很
乱,搬东西的人来来往往。
那些天林彪别墅里不断放出空气,林彪要"动一动","要利用飞机运动运动","准备
去大连""国庆节前回北京"等等。林办秘书宋德金回忆,9月上旬,在部分工作人员
中传说要换住地。但究竟去哪里,何时动身,在北戴河的人员是否全部随行?始终
没有听到正式安排。这里有个规定,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
宋德金说,有的内勤战士对我说,听说是去广州,又听说是去大连,因为战士多是
北方人,他们很想去大连。那几天,我真感到不知如何是好,做准备也不是,不做准
备也不是。1970年上庐山,林办人员就分成三摊,毛家湾,北戴河,庐山,我并非
每次都随行。过去就有过好几次说走就走,也不知道上哪。因为我随身带了一大箱
书与写好的资料,临时收拾来不及,收起来,又怕叶群要听课。没有随行的通知,
又不好问。
9月12日这一天,林彪内勤和秘书说,似乎没看出林彪那里有什么反常。林彪曾让秘
书询问尼克松访华日程方面的进展,自从到北戴河后,林彪没打过电话,也没接过
电话。只见叶群出出进进,不管叶群说话还是不说话,林彪连眼睛也不睁。叶群呢,
当晚8时,又要散步,又要打乒乓球。但没打几个回合,就突然沉下脸,说不打了,
回去!谁也不理走进门。叶群经常发无名火,身边工作人员也不敢多问。
9月12日上午,林彪让警卫参谋李文普收拾一下东西,准备去大连。大连是林彪常去
的地方,林彪拉肚子不止,他就想去大连,说1965年在大连时,喝那里的水不拉肚
子。但叶群不愿意让林彪去大连,但又不能拒绝,只能派人去大连"打前站"。一切
安排好了,叶群让汇报假情况,说找医生化验了,那里的水不好,医生不让喝,林
彪只好打消了去大连的念头。这一次林彪又动了去大连的念头,李文普也没多想什
么。他给大连市交际处打电话,要他们检查一下房间,调控好林彪住房的温度,并对
其他注意事项提出了要求。同时,他收拾了林彪的东西。下午5时30分左右,叶群对
林彪警卫参谋李文普说,到大连的时间已定,明天早上6、7点走。晚上,李文普让
宋德金立即给大连打电话,通知做准备。电话刚接通,还没讲话,就被进来的林立
果压断了,说哪里也不要通知。
一直到这一天快结束的时候,林办工作人员还以为是去大连。
李文普回忆,大约晚上11时以后,林彪打铃叫我,说今晚不休息了,准备马上夜航
到大连去,到大连一个星期就回来,有些东西可以不带了。我立即把夜航的事告诉
林豆豆。

10

9月12日的夜里,林办工作人员照例工作到10点多,吃完夜餐,还正在外面聊天,忽
然看见叶群的车子开上了山,不一会儿,林彪的"大红旗"冲下来了。不久,听见头
上有飞机声,工作人员还奇怪,什么事这么急?都半夜了,匆匆忙忙就走了?第二
天警卫部队包围了小楼,吃饭被赶到了战士的大灶,大家更奇怪了,怎么了?这是
干什么呢?
林彪内勤张恒昌回忆,晚上约10点半,我和陈占照商量,准备让林彪休息。这时叶
群来到林彪客厅,同林彪说话。陈占照先去吃夜餐,准备吃完夜餐再让林彪休息。
等陈占照回来后我去吃夜餐。我还没吃完饭,陈占照打电话让我马上回去,这时大
约11点半。林彪叫我通知叶群,空军疗养院的两个护士(在96楼照顾林彪)不带了,
让人把她们送回去。我到叶群办公室,刘沛丰坐在那里,地上放著几个皮包。叶群
和林立果在屋子里说话。刘沛丰拦住我,不让我进去。我把林彪的话写在纸条上,让
刘沛丰转告叶群。然后我回到内勤值班室,陈占照说,林彪马上要走,叫赶快收拾
东西。陈占照要我报告林豆豆,我找了一会,没找到。大约11点40分到50分左右,
叶群和林立果还有刘沛丰一起到林彪客厅里,刘沛丰手里提著三四个皮包。
林彪内勤陈占照回忆,晚上11点左右,林彪打铃,我到了客厅,林彪要找小张,我
去叫张恒昌。不一会,小张从林彪客厅出来,告诉我,林彪马上要走,要他去告诉
叶群,去的时候不要带空军疗养院的两个护士。11点50分左右,林立果、叶群、刘
沛丰一起到林彪客厅。过了一会,叶群和林立果走出来。林彪又打铃,对我说马上
去大连,不休息了,有些东西可以不带,够用就行了。过几天再回来,回北京过国
庆节。这时,刘沛丰站在客厅门口,一言不发,我还看到沙发上放著三四个黑色手提
包。我走出客厅,看见林立果和叶群像热锅上的蚂蚁,叶群披头散发,林立果跑来
跑去,忙著调车,十分着急的样子。汽车调动出库,林彪、叶群、林立果、刘沛丰
一起出来,林彪走在最后面。走到内勤门口,林彪问,东西都装车没有?我说,没
装车。林彪再没说什么,也没停步,连帽子、大衣都没带,就钻进了汽车。我立即
向58楼打电话,正好林豆豆在,我告诉她,他们都跑了,什么都没带。打完电话,我
从96楼出来,就听到58楼附近响起了枪声。
那么林彪说去大连,是不是在施放"烟幕弹"呢?

11

256号三叉戟摔在去苏联的半路上,但是从山海关起飞后,是到广州?大连?还是伊
尔库茨克?国内外猜测纷纷。
确实,林彪是自己上的飞机,没有人强迫,他也不可能被一个50岁的女人和20岁的
毛孩子"绑架"。林彪最信任的警卫参谋李文普说,林办的工作人员都知道,林彪常
因小事训斥叶群,写条子警告叶群"说话莫罗嗦,做事莫越权"。叶群离不开林彪,
虽然她在林彪面前出了不少坏主意,也经常说假话哄骗林彪。但是她也害怕林彪,
大事还得与林彪商量,由林彪拍板。林彪最重视培养的还是他的儿子林立果,庐山
会议后,林立果肯定也向林彪说假话,吹嘘自己,谎报情况,出了不少坏点子,但大
的事还得由林彪说话。据我长期观察,林彪和叶群、叶群和林立果之间虽然有矛盾,
但为了各自的利益和欲望,在政治上又是一致的。如果没有林彪的指使或点头,叶
群是指挥不动林立果的。
有人说,256号三叉戟本来是想到广州去的,半路才改道往苏联飞。
这话不对。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林立果在上飞机前,给周宇驰打过电话,说"首长
"马上就走,你们越快越好。晚11时,空军大院的办公楼里,空军司令部副处长于新
野还在研究第二天去广州的行动计划,周宇驰打来电话,说暴露了,不搞了。于新
野和李伟信随即和周宇驰前往沙河机场,骗了一架直升飞机。飞机起飞后,周宇驰
说,"林副主席"已经坐三叉戟在乌兰巴托降落了,你们不要害怕,出了国境就行。

实际上,林彪别墅早在几天前就开始做投奔苏联的准备了。
9月7日上午9时50分,叶群让公务员通知在毛家湾的秘书李春生,把《俄华字典》、
《英华字典》、俄语和英语会话等几本工具书交给林豆豆到北戴河的飞机带来。当
时离飞机起飞只有十分钟了,为了带这些书,飞机推迟了一个小时起飞。
9月7日晚9时半左右,叶群叫专门给她讲各国概况的总参二部参谋倪煜去讲课。按原
计划,应该讲马其顿王亚厉山大或美国电影《巴顿将军》,可叶群突然拿著《世界
地图集》问,蒙古有哪些大城市?倪参谋回答说有乌兰巴托、沙音山达、苏赫巴托
尔、科布多等。这些城市有没有北戴河大?听去过的同志讲,比不上我国的中小城
市,房子都是我们帮助盖的。叶群多次询问中苏边境的情况,问蒙古哪些地方有苏
联军队?中苏、中蒙边境地区有多少苏联军队?有哪些机场,机场的位置等。看到叶
群对此这么感"兴趣",倪参谋为了讲得更清楚,还特意从总参二部要了一些图表资
料。
9月8日上午9时,周宇驰打电话叫空军航行局局长尚登峨,说国庆节快要到了,要加
强战备,林副主席1969年视察空军时,特别提到要防止苏联搞突然袭击。现在是核
战争时代,要注意苏联用航班飞机搞突然袭击。请你搞一份苏联航班地图,了解一
下他们的飞行情况,我和林副部长要向林副主席汇报。因为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文件,
尚登峨专门找到民航局的一位领航员,请他绘制一份二百万分之一的北京-乌兰巴
托-伊尔库茨克的航线图,并填写了有关的民航资料,交给周宇驰。
9月9日下午,周宇驰在办公室对空军司令部雷达兵技术处副处长许秀绪说,林副主
席要你给他搞一份雷达探测图和开关时刻表。许秀绪问,要全国的,还是要哪个地
区的?周宇驰说,只要ǒ三北ō地区的。许秀绪报告了部长后,下午交给了周宇驰,
由于雷达站很多,开关机的时刻表比较复杂,许秀绪没拿,但把雷达开关的原则告
诉了他。
9月9日,周宇驰对空军情报部技侦处副处长王永奎说,叫情报部给我搞一份我国周
围电台的频率表,明天交给我。大概是太复杂,9月11日,周宇驰又叫搞一份简单点
的周围各国对华广播频率表。
9月11日上午11时多,叶群让毛家湾把副军以上的名册和部队部署情况的登记表送来,
说首长过几天要到大连,准备研究一下战备问题。
叶群还让毛家湾送来一大堆呢子大衣等冬季服装。
因为走得太仓促,叶群专车的后备箱里,大批的文件并没有带走。

12

大队长姜作寿回忆,林豆豆报告,说大事不好了,叶群、林立果要带首长逃走,先
到广州,再到香港。姜作寿听了大吃一惊,并不很相信,林彪怎么能跟著老婆孩子
到香港呢?你说的这些可靠吗?林豆豆说,可靠,叶群当面给我布置的,她让我马
上回楼准备,跟他们一块走。我不能跟他们一起走啊。你看我该怎么办?姜作寿问,
这事首长自己知道吗?林豆豆说,他们骗他,他哪里知道?
大队长姜作寿向张耀祠报告后,又让林豆豆向主持北戴河警卫工作的副团长张宏报
告,据姜作寿回忆,张宏也给北京的张耀祠打了电话,重复了一遍。张耀祠让张宏
报告林副主席,姜作寿阻止了他,说现在情况复杂,我们还不完全清楚,平日里他
家我们是不去的,这个时候去不好。张宏还是坚持要一个人"深入虎穴",姜作寿说,
你要去,我就不能不去,一旦有了问题,部队谁来管?
这样,张宏就没有去对林彪说。
在96楼前,姜作寿遇见林办秘书宋德金,宋德金说,看来今晚就要走了,小陈正在
收拾行李呢。果然林彪房间亮著灯,往常晚上10时林彪就上床休息了。姜作寿马上
将这个新动向报告给北京,北京指示,林副主席上飞机,你们就跟上去。大队长姜
作寿回忆,我们商量,如果林彪要走,就由我带六名战士上飞机。如果不让上,就
以搬动行李为由,上去了,就不再下来。
晚上11时40分,在林彪别墅值勤的警卫战士用电话向警卫大队部报告,现在他(林彪
)出了房门,向防空洞走去。现在,他在防空洞前上了红旗车。现在,汽车开出去了。

八三四一部队的干部都从大队部跑出来,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只见一辆高级防弹红
旗车打著刺眼的前灯,高速驶过。警卫战士示意停车,"大红旗"理也没理,反而冲
向人群,战士们急忙闪开,险些被撞上。中队长萧奇明想也没想,举枪朝著"大红旗
"连打两枪。八三四一部队的干部战士个个都是神枪手,萧奇明的两枪全打在"大红
旗"的后玻璃上,留下两个小小的白点。要不是防弹汽车,那两颗子弹不知要打伤打
死谁。事后,受到周恩来的批评,没有明确指示,怎么能开枪呢?
"大红旗"像受惊的兔子,更加足马力,直奔山海关机场。
"大红旗"从北戴河开出后,八三四一部队遵照周恩来劝阻林彪不要上飞机的指示,
先后组织了8辆车70多人,由张宏副团长带领去追。23时45分左右,二大队副大队长
于仁堂带著六名战士坐两辆吉普车先出发,到机场控制飞机,不准飞机起飞。张宏
交代,要与机场取得联系,有问题请示中央后再定。"大红旗"虽然比ǒ吉普车ō晚走
几分钟,但它的速度快,过了海边大桥,就超过了"吉普车"。开到机场大门口,林
立果对门卫说,有人要害林副主席,你们赶快把大门锁上。所以"吉普车"怎么按喇叭,
门卫也不开门,装听不见。后来"吉普车"火了,命令卡车硬把铁门撞开,门扇也给
撞翘起来了。大铁门修好后还在机场北门使用,但痕迹仍在。
这时,跑道灯没打开,飞机附近亮著一盏聚光灯,飞机底下有两辆加油车。
"大红旗"一直开到256号三叉戟跟前。没等车停稳,林立果、叶群就拿着手枪,叫著
快快快,飞机快起动。目击者说,"胖女人"大喊,有人要害林副主席,油车快让开,
让我们走。很快飞机发动了,"胖女人"也等不及卡车载来客机梯子,就和"秃老头"从
驾驶舱的折叠便梯爬了上去。机舱门还没关,飞机就滑向跑道。这时充电瓶车的连
线插头还没拔,硬给撕扯掉了。
于仁堂回忆,我们的车开到离飞机100米的地方,车一停下,我就往调度室跑,跑到
半路,飞机已经发动。我先到调度室南门,门不开,又往东绕到后门。刚进门,看
见一位海军同志,我说快告诉调度室,这架飞机要控制,不能起飞。他随即上楼去
了,我又向飞机方向跑,跑了约30米,看到飞机在滑行,快进跑道了。我又返回调
度室,快到后门时,碰见机场参谋长佟玉春,我急急地说,这架飞机情况不明,无
论如何不能让它起飞,你要采取紧急措施。佟参谋长说,我们刚才也接到了不能起飞
的命令,可现在来不及了,飞机已经进跑道了。
在强烈的白光"照耀"下,三叉戟正沿著通向跑道东头的滑行道快速移动。滑到东头,
机头调转过来,发动机的声音增大,开始增速。这时,机场的灯全关闭了,已经看
不见飞机,只听见轰轰的声音。几十秒后,三叉戟起飞了,因为没有打开翼尖灯和
机身上的闪光灯,很快被机场西南的夜空"淹没"。

(四)深更半夜,三叉戟还是上了天

13

如果周恩来的措施能落实,是可以防止三叉戟起飞的。
9月13日凌晨,张耀祠向周总理报告,林彪已经离开驻地,向山海关机场跑去。周总
理问派出的部队能否先到机场,张耀祠不能肯定。周总理再一次叫海军政委李作鹏
下令山海关机场,不准停在机场的任何飞机起飞,要设法阻拦。
大约零时10分,场站站长潘浩等人到调度室,值班员报告了海军政委李作鹏来过电
话。这时,西郊机场派来的调度室主任李海彬已经为三叉戟要了加油车。他们觉得
情况紧急,必须再给李作鹏打个电话。潘站长问,政委是不是给我们来过几次电话
指示?是的,李作鹏又重复一遍。现在飞机正在加油,如果飞机强行起飞,怎么办?
李作鹏说,飞机如果强行起飞,可直接报告周总理。潘站长想,报告周总理,怎么
来得及?飞机能不能起飞,关键在飞行员。他又问,中央首长的指示,是不是给专机
师的潘副政委传达?李作鹏同意了。潘站长放下电话,已经是零时20分,他和场站
史副政委一起,急忙去找潘景寅。
可是晚了,就在零时18分,"大红旗"已经驶进机场。潘站长等人从调度室一出来,
就看见了三叉戟身边的"大红旗"。他们迅速跑到潘景寅的房间,没人,再跑到停机
坪,只见机组穿皮夹克的细高个在拿著枪的林立果前面走,样子有点犹豫。但这时
飞机已经滑动,潘站长想对空鸣枪叫人,已经来不及了。
这是零时22分。
潘景寅是怎样上飞机的?知情者只有空军司令部办公室秘书程洪珍。

14

从北京坐三叉戟快到山海关机场时,林立果对空司办公室秘书程洪珍交代了几件事。
明天早晨7时首长要与黄永胜通电话,要把机场的保密机准备好。下飞机前,把飞机
上的行李往一块归一归,免得明天和ǒ子爵号ō的东西搞混了。还要了解一下飞机维
护、加油、警卫等情况。
20时15分,飞机平安降落在山海关机场,林立果走进机舱,对机组人员说,明天林
副主席也要坐这架飞机。人民解放军战士要听林副主席指挥,关键时刻要起作用,
我代表林副主席谢谢大家。
程洪珍下飞机后,先归拢了20多个箱子,然后到西郊机场调度室主任李海彬的临时
宿舍。这里的保密电话。一台通北京,一台通北戴河,程洪珍进行了通话试验,才
放心。这时,潘景寅正和李海彬一起看全国气象图。程洪珍问,飞机维护好了吗?
潘景寅说,维护好了,不会有问题。程洪珍又问,飞机警卫好了吗?这个你放心,
潘景寅笑了一下,机场的人可聪明了,看到什么飞机来了,就知道派什么人警卫。
程洪珍跟著林立果,有好几天没睡觉了,看一切都安排好了,再没有事情,20时多,
他就去睡觉了。
潘景寅呢?一夜没睡。按惯例,飞行后要开一个总结会。潘景寅对机组说,明天的
航线到什么地方还不知道,听指挥就行了。机组的第二副驾驶康庭梓提出,不知道
航线,天气情况如何了解?潘景寅说,明天到机场气象台看一下全国的天气图就行
了。最后潘景寅说,明天早上6时起床,6时半吃饭,然后早一点到机场准备飞机。
现在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休息吧。机组都睡了,潘景寅一个人到了调度室。
调度室主任李海彬当晚也没有睡觉,陪著潘景寅聊天。21时40分左右,潘景寅接到
北京的保密电话,李海彬只听到他连声说,好的,好的,最后说明白。放下电话,
潘景寅出去把三位机械师叫了起来,并叫李海彬要加油车加油。李海彬问加多少?
加两吨半。那一个加油车就够了。潘景寅说,要两个吧。从潘景寅接电话叫油车到
飞机起飞,35分钟的时间。零时3分,李海彬要了加油车。因为油嘴不配套,没有加
进去油。尽管压力加油不行,还可以用另一种方法重力加油,但潘景寅并没有坚持把
油加到17吨。
这时北戴河八三四一部队的宋定忠,通过专线电话打给李海彬,说有小轿车去山海
关机场了,车到了别让它走,要卡住。程洪珍正在熟睡,潘景寅和李海彬把他叫醒,
讲了刚才的电话,问你认识这个宋定忠吗?程洪珍也不认识,他们都觉得情况严重,
必须立即报告林立果。程洪珍往96楼打电话,没要通。他又往北京打,找到周宇驰,
报告了刚才的情况。周宇驰急急地说,知道了,知道了,"康曼德"(林立果)已经出
发,现在情况紧急,北京正在追查,你快跟他们跑吧。程洪珍慌了,同潘景寅和李海
彬商量怎么办。这时,北京又来电话找潘景寅。潘景寅接过电话,对李海彬说,谁
要问这架飞机来干什么,就说是训练。问什么时候回北京?就说有故障。李海彬说,
空军调度室问了好几遍,这架飞机什么时候回北京?潘景寅气冲冲地说,老问干什
么呀?就说还没有走!
吴法宪到西郊机场后,急著要打电话到山海关机场找潘景寅。吴法宪给潘景寅打通
电话没有?不知道。但庐山会议后,吴法宪"翻了船",威信一落千丈。空军流传吴
法宪"反"林彪,所以潘景寅能不能听吴法宪的话,很难说。
潘景寅和李海彬、程洪珍正不知怎么办才好,听到外面有汽车声,估计是林立果来
了。潘景寅立刻往外跑。跑了几步,看见"大红旗"往三叉戟跟前开,潘景寅加快了
脚步。程洪珍也跟著跑出来,他跑了没几步,看见飞机前乱成一团,突然一股害怕
涌上来,程洪珍站住了,呆呆地望着正在快速移动的三叉戟。他因此捡了一条命。


15

林立果在上飞机前,拉著在场的场站政委史岳龙和副站长赵雅辉的手,往飞机上扯,
说首长要接见他们。林彪上飞机的慌张劲他们都看到了,再加上接到了禁空令,虽
然放不放三叉戟没有准确的指示,但他们觉得不对头,两个人也懵了。事后调查,
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就没上飞机。事后想,上了飞机,就是没摔死,下来了,也说不
清。大概是林立果想让他们组织机场部队阻击。在那种时候,为了保证中央首长的
安全,子弹都收上去了,场站警卫连的枪里都没有子弹。如果真打起来,不知有多少
人会成冤死鬼。
256号三叉戟是从山海关机场跑的,山海关机场的官兵都觉得对不起党中央,对不起
全国人民,但是,责任很难归到机场的哪一个人身上。如果林彪不是红得发紫,就
是十个百个也跑不掉。阻止飞机起飞,很简单,用枪把轮胎打坏,或用几辆大卡车
挡在跑道上,256号三叉戟再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起飞了。方法倒是一个比一个原
始,可谁敢执行?这个飞机是"林副统帅"坐的呀,海军山海关机场根本无权过问。
机场调度室的调度都是西郊机场派来的,山海关机场连调度权都没有。自从林彪一家
住到北戴河后,隶属海军的山海关机场就成了他们家的专用机场。为了不影响北京
和山海关之间的频繁飞行,山海关机场的飞机和飞行员都转场到别的机场去了。只
留下机场警卫、通信、调度和后勤保障等场站的人员。更何况那时谁也不知道林彪
是要逃跑。
当时在场的有站长,有政委,但他们的任务是保证专机安全。出现的新情况,必须
请示。不请示,谁敢轻举妄动?不过机场并没有给256号三叉戟开"绿灯",奉命关闭
了夜航灯,也没有打开通信和导航设备。
场站参谋长佟玉春派一位科长和一位助理员上了一辆加油车,让他们到前方挡住飞
机,当然派出时并没有明确说一定要把飞机挡住。所以飞机滑到跟前时,科长和助
理员吓得从车上跑掉了,车上只剩一个山西新兵刘三儿。在那种时候,上边没有明
确指示,干部跑了,新兵刘三儿哪有胆量去拦专机?林彪上飞机他也看到了,军委
副主席、国防部长要走,除了毛主席,谁敢拦?不要说拦了,就是碰坏了林彪的专
机也不是闹著玩的,枪毙都没准。所以,刘三儿尽量把车往边上靠,可三叉戟机翼长,
右机翼还是刮歪了停在滑行道旁的加油车罐口盖,机翼上的铝皮掉了,绿色玻璃灯
罩和有机玻璃也刮碎了。
刘三儿当场吓出了"病"。
事后有关责任者都被关起来,没挡住飞机,谁知道会按个什么罪名。经过询问,包
括站长、政委、副站长、参谋长和从加油车溜掉的两个干部以及刘三儿,都没受到
处分。
站长潘浩转业到青岛仓口区任副区长。
政委史岳龙和副站长赵雅辉在部队离休。
参谋长佟玉春转业到北戴河。
从车上溜下来的科长提升为处长,助理员转业到了地方。
刘三儿因为神经受了刺激,服役期满后由部队出面联系了工作,从农村进了县城。


16

256号三叉戟滑向跑道,因为动作太急促太猛烈,像个醉汉,还没有对正跑道就先拐
了弯,一个主轮偏出滑行道,开进了黄豆地,将黄豆地轧出一尺多深的沟,割下来
的黄豆都被吹跑了。幸亏三叉戟马力大,要不非"窝"在黄豆地里。三叉戟从黄豆地
里"挣扎"出来,又轧坏了两个跑道灯。在正常情况下,大飞机应该从联络道开到跑
道尽头才能起飞,而三叉戟在跑道头500米处就强行起飞了。
场站参谋长佟玉春一看飞机没挡住,就向空中打了两枪。
时任山海关机场警卫连上士的井长林回忆,9月12日零时,两声枪响把他从梦中惊醒,
还没明白,听见连里的紧急集合哨,赶快提枪跑出去。连长张均成说,有专机任务,
马上行动。站专机岗的人选得特别严格,不但要是党团员,还要查历史,因为站专
机岗的人不够,负责给养的上士井长林也被挑选上了。连队距离调度室100米左右,
跑步到调度室楼下,调度室前面就是停机坪。这时,三叉戟已经滑出停机坪,警卫
连的官兵非常惊讶,怎么我们站岗还没到位,飞机就滑出了呢?这时过来许多陆军,
带著枪,三五成群在停机坪上猫著腰来回跑动。后来才清楚,他们是八三四一部队
的,奉命阻止飞机起飞。五分钟后,跑道那边的飞机由东向西起飞了,当时天很黑,
跑道灯没打开,各种通信导航车辆也没到现场,飞机就起飞,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
过的。在场的一些首长都很慌张,来回跑动,只见副站长赵雅辉站在调度室窗外冲
里边说,快联系,叫飞机回来。同时,陆军把停机坪另一架伊尔14包围住了。有些陆
军还冲进调度室,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问附近哪个机场有战斗机。
又过了五分钟,不知是谁的指示,叫把警卫连撤下去站岗,用卡车拉到机场四周。
因为头一天上午下了大雨,虽是9月,但海边很冷,谁也没多穿衣服,冻得直哆嗦。
一个多小时后,又拉回来。指导员孙允启对我们说,今天夜里发生的事,任何人不
得向外讲,也不要相互议论,谁讲了,是党员开除党籍,是团员开除团籍,是青年
给处分。第二天一大早,高炮部队就包围了机场四周,看来他们是连夜来的,正在
校正炮位。连队进行了紧急动员,休假的干部战士全被叫了回来。不论干什么都带枪,
子弹也发了下来。
机场关闭,跑道封锁,剩下的飞机都被车辆挡住了。

(五)如果机组人员全上了三叉戟呢?

17

9月11日,机长潘景寅告诉机组有专机任务,留场待命。256号三叉戟机组成员,经
过左挑右选,全是出身好,政治可靠,社会关系好,技术高超,浑身上下找不到一
点ǒ毛病ō,由此可见这次专机飞行的重要程度。
9月12日,是个星期天。下午6时左右,林彪专机领航员李成昌一家正围著桌子吃饺
子。团副参谋长陈联炳急急忙忙来了,连门也没进,就说,老李,快走,有紧急任
务。李成昌爱人许君清也是领航员,忙问去哪?多长时间?陈副参谋长说,我什么
都不知道,保密,说完就走了。不一会儿,穿着黄色飞行服的李成昌骑上自行车也
飞奔而去。他到大队领航室拿了领航包,便和机组一起进场,上了三叉戟,做飞行
前的准备。
老李是专机师非常优秀的领航员,他1935年出生在广东梅县的一个贫苦家庭中,1951年
7月参军,1952年进入长春第二航校学习领航,1953年11月以优异成绩毕业,分到西
郊机场。先后飞过八个机型的飞机,是我国引进ǒ子爵号ō和三叉戟飞机后第一批改
装的领航员。由于他技术好,出身好,多次执行刘少奇、周恩来、朱德、董必武、
邓小平、陈云、李先念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专机任务,以及金日成、胡志明、霍查
等外国元首的专机的任务。在执行专机任务中,他到过十多个国家,并在越南当了9个
多月的专家,是胡志明专机的领航员,越南空军首批专机领航员都是他带飞出来的。

李成昌在空中观察仔细,反应敏捷,计算精确,遇到特殊情况非常冷静,是飞行员
最信赖的领航员。只要他领航,飞机既不会偏航,也不会误点,再坏的天气,他也
能引导飞机穿云破雾安全落地。在李成昌的领航记录中,没有任何差错和误导事故。
有人开玩笑,国内外所有的领航资料和数据,全都装在老李光秃秃的脑袋里。也是,
老李用脑太多,30多岁头发就都"溜"掉了。正因为他各方面都非常优秀,才被选为
林彪专机组的领航员。
9月13日零时20分左右,李成昌和同屋的第二副驾驶康庭梓被重重的敲门声惊醒,外
面有人喊,快上机场,快上机场,首长已经到了,赶快走。还没睁开眼,就穿好飞
行服,又赶快穿好皮鞋,拎著装有航行资料的航行包,一面系扣子,一边往外跑。
刚跑出十来步,就听到发动机起动了,紧接著是加大油门的尖叫声。李成昌急得马
上百米冲刺,还是晚了几秒钟。在距离三叉戟还有50多米时,飞机滑行了。
一辆满载全副武装战士的卡车,在停机坪中央停住。混乱中,有人喊开枪,有人喊
不准开枪。一辆吉普车停在离第二副驾驶康庭梓几米远的地方,跳下一位40多岁的
陆军军官,右手拿着手枪。大概是他看到康庭梓穿着飞行服,认定他与机场的海军
不同,左手拉著康庭梓,右手举枪指著远去的飞机,用浓重的山东口音说,你你,
快把飞机拦住!康庭梓想,我连谁在飞机上都不知道,赤手空拳,怎么把飞机拦住?
康庭梓问,是谁在飞机上?陆军军官并不回答康庭梓的问题,却一个劲地说,这架飞
机不能起飞,把它拦住。
康庭梓急中生智,用手指著吉普车,ǒ命令ō陆军军官,快,把那辆吉普车开到跑道
上,对正飞机,堵住它,它就不敢起飞了。陆军军官明白了康庭梓的意思,上了吉
普车,但已经来不及了。

18

三叉戟就这样摇摇摆摆地起飞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李成昌顿时傻了眼,刷地涌出一身冷汗。作为专机领航员,
专机飞走了,你却没上,万一因为没有领航员,专机出了问题,不光是错误不可饶
恕,那可真成千古罪人了。李成昌越想越害怕。这时他才发现身边还有三个机组成
员,两位副驾驶陈联炳、康庭梓和通信员陈松鹤也被专机"丢掉"了,随后空中服务
员小魏也提著暖水瓶来了。
没来得及上飞机的五位机组人员,几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都呆呆地望着停机坪。

这时机场大乱,枪声,喊叫声,车辆穿梭声,伴著飞机的轰鸣声,整个停机坪混乱
成"一锅粥"。平时执行专机任务,都是机组先到机场准备飞机,再由先遣人员搬东
西,欢送的人也到了,车水马龙,隆重极了,最后才是"姗姗来迟"的首长。怎么林
彪专机就成了这样的"一锅粥"呢?焦点肯定在256号三叉戟上,是坏人深更半夜把飞
机开跑了吗?可三叉戟才引进中国两年,除了极少数专门学过的飞行员,没人能驾
驭得了啊。当时大家还没敢往潘景寅身上想,没敢想他居然一个人把三叉戟开上了天。

李成昌是党小组长,潘景寅不在,他就是机组的头了。陈联炳问,怎么办?
带著一大堆问号,他们不约而同往调度室跑,看看飞机往哪飞。目标290度、100公
里,目标315度、150公里,250公里,不久目标消失,几名机组人员茫然回到招待所。
这时大家已经知道飞机上只有潘景寅和三个机械师,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急
急忙忙地起飞?没等机组全上就慌乱起飞,能保证安全吗?
负责256号三叉戟事故结论的空军专家组成员金华认为,摔飞机与飞行员操作有关。
他断言,要是副驾驶和领航员都上去就没事了。
从坠机现场的第一个散落点到最后的散落点,可以发现,地虽然不平,但三叉戟迫
降时著地速度过大。三叉戟的时速将近1000公里,迫降时就是时速500公里,飞机也
承受不了如此高速的磨擦。要减速,就要打开减速板和反推力装置,在正常情况下,
这两个动作是由副驾驶做的。
在运输机中,驾驶员是飞行的飞行员,副驾驶是不飞行的飞行员。坐左座的机长能
不能飞好每一次起落,与右座副驾驶有直接关系。三叉戟的操作动作有好多需要ǒ右
座ō做,甚至各种速度调整都由右座"主宰"。正因为副驾驶的位置重要,256号三叉
戟才配了两位副驾驶。副驾驶的职责分工是协助机长观察仪表并辅助操纵,执行飞
行检查单,通过喊话强制机长了解飞机状态,提醒(质疑)机长的错误。统计中,机
长所犯错误近30%是战术决策错误,大部分共性的错误也属个人所犯。在战术决策错
误中,96%是机长个人程序和操纵错误。专家指出,其实,可能只是因为副驾驶的一
句紧急提醒(质疑),很多曾经发生过的空难就可以避免。从照片上看,256号三叉戟
的减速板没有打开,在发动机内腔减小速度的反推力装置也没有使用。因为没有副
驾驶,只有一个飞行员,在紧急情况下,完全有可能忘记这两个并不难的ǒ操作ō,
使三叉戟在迫降时变成"野马"。
专机师师长时念堂认为,三叉戟上的这两位副驾驶,都比潘景寅飞得好,他们虽然
在256号三叉戟上是副驾驶,但在别的大飞机上都是正驾驶。只是因为他们职务低,
才"屈"为副驾驶罢了。两位副驾驶最大的优势是年轻,康庭梓是飞行中队长,文化
高,又爱钻研,飞得稳,进步非常快。陈联炳是参加过抗美援朝的老兵,团副参谋
长,和潘景寅是同学,同一批进航校学飞行。他是安徽人,文化虽不高,但脑子快,
飞得好。飞行这事也是要有天赋的,不承认不行。潘景寅是专机师副政委,内向,不
那么开朗,话极少。他的优点是非常沉稳,但也由此带来脑子有点"木",飞得一般。
他飞伊尔18时,就飞得不精。1969年飞到山海关机场,撞上雷雨,下不来了,怎么
也对不准跑道。那次时念堂在后舱,上去把潘景寅换下来,这才让飞机落了地。时
念堂说,陈联炳对我说了好几次,叫我快点飞三叉戟,我们说了不算,意思是潘景
寅不行。
潘景寅过去飞过莫斯科,北京至乌兰巴托的国际航线基本是沿著北京到乌兰巴托的
国际铁路线走的。沿著铁路线飞,有很明显的地标。为什么不沿著铁路飞呢?大概
是沿铁路线有驻蒙苏军的好几处机场和防空导弹阵地,256号三叉戟才不得不在铁路
以东自己建立航线吧?又是茫茫黑夜,如果没有明确的灯光地标,空中根本找不到
铁路。
空中没有领航,地面没有导航,这就使飞机燃料将尽时,潘景寅根本不知道自己的
精确位置。坠机现场温都尔汗300公里外就是乌兰巴托,按三叉戟的正常速度,再飞
不到20分钟就到了。如果来不及,60公里外就是温都尔汗的土机场,总比迫降在野
外安全吧?现在想,如果上去两个副驾驶,再加上领航员李成昌,团通信主任、通
信员陈松鹤,个个技术高超,真没准就迫降成功了。或者根本不用迫降,平安降落
到60公里外的温都尔汗机场去了。

19

自有飞机以来,飞行事故多发生在起飞和降落这两个阶段。飞机起降时,高度低,
容易撞上障碍物。万一飞机发生故障,飞行员也没有处置的时间。对飞行员来说,
飞行高度和速度是飞行员的生命,飞得越低,速度越慢越危险,稍一犹豫,就会发
生等级事故。所以起落是飞行员的两道生死关。
飞机从滑行就开始孕育著危险,哪怕万分之一的不小心,也可能导致机毁人亡。飞
机摔与不摔,飞行员非常关键。时念堂举了一个例子。1962年大年初五,春节过后
刚上班,北京下起了罕见的大雪,云很低,就是要抓住这难得的机会飞ǒ复杂ō嘛。
那天的气候确实复杂,不仅雪大,还伴有结冰。飞行员都知道,飞机最怕结冰,冰
层将破坏飞机的流线型,使飞机失去操纵,所以每飞三次仪表起落,就要把飞机滑
向停机坪敲冰,同时对飞机进行检查。飞行员没有过硬技术在这种天气根本无法起降。
白天成功飞了一天,夜里还接著训练,夜里复杂气象,是四种气象中难度最大的一
种,只有老飞行员才有这种资格,飞过了这种气候,才叫全天候飞行员。一架伊尔
14刚起飞,一声巨响,颐和园的后山上升起冲天的火柱。再往前一点点,就是宿舍
楼密集的中央党校,那影响就大了。那是时念堂第一次指挥,机场还有其他飞机飞,
没听见。青龙桥派出所来电话,说飞机摔在红山口的黑山上,赶快抢救。机上人员全
部牺牲,当时还有两个人有气,抬到半路也没气了。青龙桥的老百姓来了不少人帮
忙,把现场保护起来。飞机烧成灰烬,把残件捡了回来,一一解剖。
副大队长赵秉刚带年轻机长吴长渠,刚起飞,在过玉泉山和万寿山的山口时,一个
发动机停车。后来查明是很小一个铁屑卡住,造成发动机停车。赵秉刚急促报告"右
发"故障,指挥所让他们争取高度,但再也叫不到了。发动机空转,没速度,拉不上
去,机上一共10个人,又加满了油,太重,高度上不去。这个新飞行员又有点慌,
要是老飞行员,把高度弄上去,也就不会撞山了。
长久以来,四分之三的飞机事故都是由人为表现不佳引起。飞行员始终是飞行这个
复杂系统中的核心,七情六欲、疾病、疲劳、不舒适或焦虑等,都会影响人的主观
能力及与客观环境的匹配和适应,从而产生不良反应行为。
飞行工作是一项繁重的脑体并重的特殊劳动,对空勤的身体要求很高,因此,吃饭
睡觉都非常重要,一定要吃好,睡好。专家通过数字分析指出,如果飞机持续夜间
飞行,由于人员疲劳和仪器、跑道灯光等因素的影响,执勤时间越长,飞行员发生
飞行事故的机率也越高。从睡眠到发生事故的这一段时间称为"不眠时间段"。"不眠
时间段"越长,存在"隐患"就越明显。特别是在一天的后半段,也就是下午至午夜、
午夜至清晨(14:00-06:00),比前半日存在的"危险"也更大。所以给人们一种印象,
飞行事故多发生在下午或夜间。从各类统计综合分析看,许多种类的错误明显是由
那些从睡醒到值勤间隔时间长的机组产生的,特别是处在机长岗位的飞行员在决策
和程序方面的错误要明显得多。为此,世界民航界对飞行机组的值勤时间和飞行时
间及年龄限制等方面均作出了相应的规定。中国民航也在总结历史,结合中国人的
体格特征,参照国际上的规定,颁布了《民航运输飞行人员飞行时间、值勤时间和休
息时间的规定》(民航局长35号令)。
从256号三叉戟看,飞行员潘景寅傍晚执行了一个航班,从北京到北戴河,虽然是短
途,不到一个小时的飞行,但加上飞行前的准备和飞行后的工作,也很疲劳。之后
他布置机组休息,他却没休息,一直坐在调度室里,连著接了好几个电话。没想到
原来说第二天早上的飞行提前到半夜,而且那么慌乱,连机组人员也没到齐就飞上
了天。因为是匆忙起飞,又因为是逃往国外,再稳定的心理素质,也不能不受到很
大的影响。
256号三叉戟上,只有四位机组人员,三个机械师再精明强干,又能帮上多少的忙呢?
整架三叉戟全靠潘景寅一个人ǒ扛ō著。在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和任何通信联络的情况
下,面对如此困难的情况,再大胆的飞行员也会"缩手缩脚"。飞机上又坐著"林副主
席",这对潘景寅来说,无论是心理还是飞行技术、飞行安全,都太难太难了。实在
说,潘景寅没有这个技术能力。
在1980年"两案"审判时,邓小平为什么要对美国记者说飞行员是好人?是国家安全?
政治影响?还是从256号三叉戟的结局?

20

地球方向在航图上分360度,从正北顺时针逐渐增加,山海关到北京基本上正西方向。
从256号三叉戟的航迹看,开始的航向是240多度,几分钟后,跟踪雷达报告280度,
朝北京、大同方向飞来。西郊机场还以为三叉戟是回机场呢,师长时念堂马上命令
准备接飞机,跑道灯全打开了,各行各业的人员和车辆也都就位。十几分钟后,零
点46分,256号三叉戟飞到唐山北边迁安县上空,改航向340多度,朝著蒙古的西部
乌兰巴托至苏联伊尔库茨克的航线偏东一线飞行。
三叉戟的飞机信号从山海关的雷达上消失前,留下了15分钟的航迹。这个航迹与正
常航迹相差很大。正常情况下,飞机起飞后,迅速进入预定航线,然后保持直线,
持续爬高,到达预定高度后,改为平直飞行。这样标在地图上,只能是一条折线,
折角的大小取决于第一段航线的航向与起飞航线之间的差别。可是折线怎么变成了
过程很长的弧线?有人猜256号三叉戟是想往广州飞,只是到了空中,才临时转向北。
副驾驶康庭梓猜想,一个可能是故意迷惑地面,另一个可能是潘景寅以为是飞广州。
240多度,转到280度,是不是潘景寅也真的是想回北京?可惜飞机继续增大角度,
到了310度,朝向了西北。310度是山海关飞向内蒙古的方向,往那个地方飞?不就
到国境线了吗?在飞行员的心目中,国境线太敏感,因为空中并没有明显界限,飞
行中宁可往国内多靠一靠,也别不小心飞出国去惹上ǒ国际麻烦ō。如果天气不好,
要绕过雷雨区,也是往国内方向绕。潘景寅往国境线飞干什么?
第二副驾驶康庭梓分析,由于飞机上的四位机组人员并不知道要叛逃蒙古,起飞后
在操纵动作上不但延迟了四分钟,而且以后的转弯动作所用的时间竟是平时的10倍,
所以才产生了非常不正常的航迹。但并没有稳定在这个310度上,又减小了航向,往
西偏北继续飞行了十几分钟,最终在唐山以北的迁安进入北逃航向。经承德、多伦
及贝尔庙附近,飞进蒙古。虽然ǒ大方向ō没错,但在长达1000多公里的飞行中,中
间没有导航点对飞机的航迹进行校正,而且又是后半夜,地面黑乎乎一片,想准确地
飞下去实在是太困难了。
大型运输机不像歼击机,一个人就可以飞上天。歼击机在空中飞行的时间短,没那
么长的航线,空中用不着导航,光凭地面导航就完全可以。运输机航线那么长,加
上空中有风的影响,飞机的航向并不那么确定,除了地面领航外,必须要有空中领
航。三叉戟装有各种先进的导航设备,但潘景寅一个人在空中驾驶飞机,不可能腾
出手来再测量航线的数据。1时50分飞越国境,是地面雷达提供给指挥所的,潘景寅
在空中,不可能那么准确。所以他只能根据大致情况,硬著头皮往前飞。
康庭梓认为,因为是外行,叶群和林立果对叛逃的技术准备仓促。在林立果和周宇
驰的所有叛逃准备中,最有用的就是周宇驰为叶群要到一份北京到乌兰巴托的航线
图,以及三北地区雷达分布图。除此没有至关重要的机场资料,尤其是蒙古边境的
军用机场资料。机场资料包括机场的位置,跑道方向,跑道两侧导航台的设施,距
离跑道的距离,电台的呼号频率及其他联络方式等。军用机场资料是绝密材料,不
是与飞行有关的人员无法知道,也不懂。即使叶群问到了蒙古边境机场的分布,没有
具体标到航图上,也不行,飞行员要根据航图飞。
周宇驰要蒙古周边的电台频率,这是对的,只有掌握了广播电台的地理位置,飞行
中罗盘一旦接收到广播信号,罗盘指针就会自动指向电台方向,飞行员就可以飞到
电台上空。但这是领航员的工作,潘景寅不能离开驾驶台半步。飞机上特设师邰起
良会使用领航员的罗盘接收设备。如果林立果ǒ摊牌ō,那邰起良可能会ǒ挺身而出ō,
可是如果林立果不敢说呢?或者不敢让邰起良到前舱去呢?那再有电台资料,也等
于一堆废纸。再则,如果没有确定广播电台所在地是否有机场,也没有用。
贝尔赫矿有灯光,或许把矿区当成一个小城市?一般大中城市都有机场,而且机场
一般都位于郊区灯光较暗的地方。选择靠近灯光的地方迫降,万一有伤亡,可以被
人早些发现。大概这就是潘景寅选择紧急迫降场的原则吧?
面临"弹尽粮绝",面临如此恶劣的野外迫降,加上飞行员心态的极度紧张,就是三
头六臂,一切也已经无可挽回了。

21

现在想,如果飞机ǒ趴ō在机场呢?会是个什么情况?如果摔在国内,或者根本不起
飞,最起码西郊机场不会牵连那么多的人,机组的几个人也应该幸免遇难。现在想,
如果机组全都上了飞机,飞机会不会摔呢?如果飞机不摔,256号三叉戟又将是怎样
的下场?据说,时任苏共联络部中国处处长库里克后来说,我们感到最为庆幸的,
是林彪没有真的飞到苏联来。如果林彪真的到了苏联,中苏之间的麻烦就大了,也
许不仅仅是一场边境冲突了。
机毁人亡,有著一系列的偶然。林彪的座机,一直是"子爵号",到9月6日才确定以
256号三叉戟取代。林彪还从未坐过这架三叉戟,他到北戴河是坐专列来的。也就是
说,他一辈子也就坐过一次三叉戟。"子爵号"是涡轮螺旋浆式飞机,时速450公里,
比三叉戟慢一半,野外迫降,危险比三叉戟也小得多。三叉戟的发动机"脾气"急,
一点火就著。内行人说,开车,滑行,起飞,机械师肯定帮了忙。平时机械师是不
管操纵飞机的。但只有机长一人,三个机械师至少有两个在前面帮忙,先用机上设备
先起动中央发动机,然后一边滑行一边再起动另两台发动机。如果是"子爵号",发
动机慢得像"老牛",没准就给拦下来了。
如果潘景寅说飞机开不了,发动机有故障。虽然林立果学过开飞机,但三叉戟这样
的复杂大飞机,他再有本事也挪动不了。潘景寅也完全可以藉口机组不齐,不能起
飞。大型飞机又不是汽车,一个人就开了到处跑。飞机飞了,还要保证安全。没有
安全,飞上去不等于集体自杀吗?这点道理林彪一家也不是不懂,以前坐飞机,一
家人从不坐在一架飞机上,不就怕全家覆没嘛。潘景寅把没法飞的道理讲了,他们
肯定不会再"催命",前后差不了几分钟,毕竟"安全第一"啊,再急也会"耐心"等机组
人员到齐。
据了解潘景寅的人说,老潘偏偏不善"演讲"。
话又说回来,以前准备飞机,一向都是机组集体准备,临时变更计划,也不应该改
变"常规"吧?为什么潘景寅只叫三位机械师起来加油,不叫机组全体呢?是不是256号
三叉戟的情况太特殊呢?刚从北京飞到山海关,机长潘景寅是不是想让机组多休息
几分钟呢?总之,潘景寅并没有叫全体机组人员一起准备飞机,只是叫了三位机械
师。
只有一个飞行员和三个机械师,就把这么大型的飞机ǒ捅ō上了天,实在不可思议。
从来没听说机组人员还没有到齐就飞了的,在飞机缺少副驾驶、领航员、通信员的
情况下,一个人怎么就敢大黑天的起飞呢?就是本场训练,飞起落这样简单的科目,
也应该全体人马都上,一个都不能少。更何况外场,又是夜间,飞机怎么就起飞了
呢?就是普通的航班,也不能工作人员不到就开飞啊。等上几分钟,有两个可能,
一个是八三四一部队追上来,阻止飞机起飞。另一个是机组全都上去,三叉戟也可能
改变机毁人亡的命运。
那为什么潘景寅要慌慌张张起飞呢?鬼催的,一个人怎么飞?没法飞,迫降是必然。
可是叶群和林立果大喊有人要害林副主席,林彪都上了飞机,说飞,他敢不飞?为
什么不飞?说到底,你飞行员不就是相当于汽车司机嘛。伴君如伴虎,那时林彪还
是"林副主席",如果拒绝飞,后果将是什么?潘景寅就是有一万张嘴也说不清。这
种紧急飞行的事情过去也不是没有,1967年7月20日,武汉"七二O"事件,毛泽东最
后一次坐飞机,潘景寅是驾驶员之一。紧急极了,飞到空中,毛泽东才说到上海。林
彪也多次说走就走,你搞不清他要到哪里去。所以飞与不飞,对潘景寅来说,实在
两难。不过可以设想,潘景寅以为是飞国内航线,一个人加上地面导航,怎么也驾
轻就熟。一个老飞行员的常识告诉他,只靠12吨半的油,如果飞到广州,油不够了,
也不怕,中间可以随时落地加油。没有领航员也不怕,一个人也还多少有些把握,
可以通过地面导航保持航线。可是他哪想到要在夜里飞往人生地不熟的异国他乡?盲
人骑瞎马,稀里糊涂上了天,可怎么稀里糊涂下来呢?
256号三叉戟在起飞时,似乎就注定了机毁人亡的命运。

(六)蒙古和苏联真的一无所知吗?

22

9月13日上午,获悉当日凌晨在蒙古首都以东300公里的温都尔汗有爆炸声,随之火
光冲天的消息。周恩来指示外交部,要密切注意外电报导,并研究和提出在各种可
能的情况下的交涉及应对方案。
256号三叉戟进入蒙古后,蒙古境内无论蒙军或苏军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蒙古一个
边防站天亮后向边防总队报告,凌晨2点曾发现一飞行目标在中国的二连以东进入蒙
境。
据时任中国驻蒙古大使馆二秘的孙一先回忆,9月13日后,来自蒙军和驻蒙古苏军的
一些内部情况表明,他们在纵深没有发现中国飞机越境,因此不可能发射地空导弹,
或者起飞战斗机拦截。9月12日是个星期天,苏军和蒙军的雷达可能没开机,或开了
机没认真观察。蒙军边防站9个小时后才报告,而蒙古边防总队直到9月13日下午4点
才上报乌兰巴托。10月底,苏联国土防空军总司令巴季茨基空军元帅专门到蒙古整
顿苏、蒙军的防空系统。
蒙古和苏联对256三叉戟真的一无所知吗?
9月13日凌晨,几乎就在坠机发生的同时,"美国之音"就播出了中国民用航空公司英
制三叉戟飞机失事在蒙古温都尔汗上空,据分析机上是中共高级人员,现正在调查
过程中。没有更多的消息,就这一小段反反复复地播放。随后,国际上的大通讯社
像合众社、路透社、塔斯社也都发了消息:9月13日凌晨,中国武装部队一架喷气飞
机在蒙古上空坠毁,有九人死亡。
在2000年,日本《朝日新闻》周刊独家采访了1970年起担任蒙古外交部副部长的云
登,蒙古高级官员详细谈论对九一三事件采取的措施这还是第一次。云登说林彪的
飞机似乎为了躲开雷达,因此进入蒙古一直是低空飞行,当时的说法是蒙古完全不
知道。虽然蒙古的雷达没有发现,但一开始我们便掌握了该机的飞行轨迹,因为该
机在极低的低空飞行,轰隆声特别响,蒙古是循著声音跟踪的。9月13日早晨云登就
得到了情报部门的第一次报告,当时我们认为中国飞机出了事故,召见了关系密切的
苏联大使馆临时代办。
苏联在蒙古驻军有7万多人,主要是中蒙边境。那么苏联是否获悉了这一ǒ情报ō呢?
蒙古用最原始的方法都掌握了飞机的轨迹,更何况军事技术先进的苏联?那么256号
三叉戟进入蒙古国境后,苏联会不会是第一目击者呢?看见了,采取了什么ǒ措施ō呢?
苏联对此一直秘而不宣。现在猜,很可能在蒙古外交部得到消息前,苏联人已经获
悉,要不苏联怎么能抢先一步到坠机现场呢?不管怎么说,256号三叉戟一进入蒙古,
就已经在苏蒙方面的全程监视下。因为飞的是低空,中国的雷达已经得不到信号了,
而苏蒙方面却完全了解飞机的轨迹。蒙古方面说不知道,只是在骗中国,让中国以
为苏蒙的防空效率低下。当然苏联和蒙古还搞不清这架三叉戟到底是怎么回事?迷
航?叛逃?还是刺探苏蒙的防空系统?更不知道是中国专机,四五个星期后才确认
是林彪乘坐的飞机。
现场附近的老乡说,当天,就来了不少苏联军人,不让老百姓靠近。

23

蒙古曾成立了一个调查组调查此事,并写出报告。该国的保密法规定此报告到2008年
才能解密,但文中并未提到林彪。中国官方关于林彪之死的解释,国外并不相信。
林彪是摔在蒙古荒原吗?是不是死在国内的某个地方?如果说林彪在三叉戟上,是
不是在坠机前就已经死亡?三叉戟是不是被导弹击中?
关于坠机现场,中、蒙、苏三国中,飞机是中国的飞机,坠毁现场在蒙古境内,中
国和蒙古是当事者,而苏联应该是ǒ旁观者ō。可苏联好像更积极,更主动,赤膊上
阵,几次组织大规模的"兵马"到坠机现场。苏联在中国人之前,已经两次派专家到
了现场,拿走了他们感兴趣的一切东西。当时蒙古报纸说,1971年9月15日早晨,苏
联一架直升飞机突然飞往温都尔汗,据说在中国飞机坠毁的地方,发现飞机上组装
的苏制低空飞行器。
20多年后,1993年5月,29岁的澳大利亚自由撰稿记者彼得?汉纳姆在《美国新闻与
世界报导》杂志的部分资助下,用了六个月的时间,奔走于蒙古、苏联、美国、台
湾、香港等地,往返数万公里,访问了外交、情报、新闻界许多人士,进行林彪死
亡之谜的调查。在乌兰巴托,汉纳姆采访了20多位目击者,还专门到了坠机现场。
凭借大量的第一手资料,1994年初,汉纳姆和苏珊?劳伦斯联名的调查林彪之死的纪
实文章在《美国新闻与世界报导》上发表,立即引起国际新闻界和史学界的极大关注,
许多国家的报刊进行转载和评述。2月2日,香港《亚洲周刊》刊登了汉纳姆的文章
《解开林彪死亡之谜》。《参考消息》转载了美国《洛杉矶时报》的文章《从蒙古
到莫斯科》。这个亚洲最大的谜团之一,第一次由于一位西方记者通过客观、独立
的调查给予了证实。
汉纳姆在离乌兰巴托200英里的地方,找到了因喜欢在胸前别著苏联勋章和授带而得
名的"元帅"。"元帅"带他到了现场。现场烧成黑色的碎件还不少,大的已经不见,
还有一个宽20米长30米的寸草不生的灰堆,里面有烧毁的各种电器零件,在离灰堆
150米处,有一堆飞机残骸,其中有飞机的后轮支架。
汉纳姆说,那架失事飞机来自中国,由于至今还不清楚的原因,它坠毁于蒙古境内,
机上人员全部死亡。自此以后,外交官与中国问题专家一直对飞机上乘客到底是谁
存在怀疑。数月后,中国政府宣布了一个奇怪的解释。而在坠机后几个月内,美国
与欧洲情报机关陆续收到报告,说机上乘员无人超过50岁,而林彪当时已经64岁。
所以西方怀疑林彪是在飞机上吗?

24

刚开始,苏联似乎对机上乘员不闻不问,只是对在当时还算先进的三叉戟上的发动
机什么的感兴趣。在坠机5个星期后,苏联掌握了情报,原来是中国第二号人物林彪
乘坐的飞机呀!于是再次组织阵容强大的克格勃调查组重返坠机现场,有苏联著名
的犯罪侦查学家、国防部法医学实验所所长、少将军医托米林等。与他们同行的有
克格勃侦察员扎格沃兹丁和他的助手、病理解剖学家沃尔斯基等。他们乘飞机到乌
兰巴托,再到坠机现场。在荒原上找到飞机残骸,野狼已经筑窝。这回是大工程了,
把墓地的棺材全挖出来,细细地逐个检查。当时他们只知道有架飞机坠毁,别的一
无所知。在蒙古专家配合下,首先肯定尸体的所有伤痕都是飞机坠毁造成,排除了
乘客在坠机前死亡的可能性。经过一番紧张艰苦的工作,带回两个有做工相当精细
的金齿桥和金牙套的头颅。
11月中旬,中国驻蒙古使馆从一位蒙古朋友那里得知,有个汽车司机去贝尔赫矿区,
从苏布拉嘎盆地经过,看到失事飞机的坟已经被挖开,有些坑空了。蒙古老人巴塔
说,墓地被苏联人挖过两次,第二次记不得是哪一年,只记得是冬天,苏联人在坟
墓边搭起帐篷,再次验证了那个年岁最大的人的尸体。
12月14日,香港《快报》刊登来自北京外交界的消息,一名苏联外交官对经常一起
打网球的巴基斯坦外交官说,苏联当局已经把9个人尸体挖出来,进行了详密的生物
化验,证明其中一具尸体的特征与林彪一样,并且与林彪1950年留在莫斯科的病情
记录对照,发现尸体上少了三颗牙齿,也与病历相符,证实死亡者就是林彪。
蒙古方面当时负责处理这一事件的原蒙古外交部副部长云登对记者说,苏联方面在
事件发生后不久就运走了一座引擎并且两次掘坟,把林彪及夫人的头骨带回苏联,
与苏联保存的资料对照,确认是林彪和叶群本人。
汉纳姆最后在莫斯科一个军事资料室获得一份克格勃档案,档案记载,苏联在事发
地点秘密进行过仔细的尸体解剖,证明林彪夫妇和儿子在坠机事件中确死无疑。这
份档案只有四个人看过,两位苏联病理学家,其中一位叫亚历山德鲁,以及已故的
苏联领导人勃列日涅夫和安德罗波夫(时任克格勃头目)。也就是说,只有四个人知
道林彪死亡的真相。
汉纳姆采访到了两次到失事现场调查林彪之死的苏联克格勃小组的一位成员。ǒ克格
勃ō说,我们花费了一年的时间,才查清楚林彪死亡的情况。但我们既不能告诉中国
人,也不能告诉蒙古人。
苏联的结论并没有向世界公布,而是深藏密室。
汉纳姆把苏联的秘密公布了出来。由苏联克格勃提供的林彪确死于蒙古的结论,澄
清了一部分迷雾。

(七)蒙古突然召见中国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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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飞机失事蒙古,死亡这么多人,这在蒙古是从来未有过的。
失事地点在蒙古肯特省贝尔赫矿区以南10公里处,离中蒙边界至少350公里,是蒙古
的纵深地带,离肯特省省会温都尔汗不远。在坠机一天多以后,9月14日上午8时,
蒙古人民共和国外交部电话通知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半个小时后,蒙古外交部副部
长额尔敦比列格受政府委托,要面见中国驻蒙古大使。
当时中蒙关系正在改善,不再像1969年珍宝岛战斗后剑拔弩张,双方重新互派了大
使。1971年8月20日,中国驻蒙古大使许文益乘坐北京到莫斯科的国际列车抵达蒙古
首都乌兰巴托。刚到任才20多天,馆务繁忙,许文益还未见过蒙古这位外交部副部
长。事先也未预约,显然有很重要的急事。
真没想到是中国飞机失事。
额尔敦比列格说,这件事我们通知中国大使馆迟了一些。因为事情发生在夜里,我
们知道得也比较晚。有关部门也是到上午才知道,昨天天气不好,我们派人去出事
地点了解了中国喷气式飞机失事的情况。经多方查看,所获证据表明,那架飞机属
于中国人民解放军某部,乘员9人,包括一名妇女,不幸全部遇难。对中国军用飞机
深入我国领土,我代表我国政府提出口头抗议。可以认为是侵犯了我国领空,我有
关方面正在继续调查,我们保留对此事再次进行正式交涉的权利。
许文益正在思索怎么回答,额尔敦比列格转缓了口气,说我第一次与您正式见面,
很遗憾提出这样的问题。希望大使能转告中国政府,并希望你们在近期内就中国军
用飞机深入我国领土的原因作出正式解释。许文益表示感谢他通知这件事,说对于
副部长提出的口头抗议,在我未弄清楚和了解事实真相之前不能接受。但我可以把
此事转告我国政府。许文益说,正当中蒙两国关系刚刚开始正常化的时候,我国飞
机由于某种原因在蒙古领土上失事,这当然很遗憾。但出于人道主义的考虑,我不知
道蒙古方面对飞机采取了什么措施?另外出于友好的考虑,请蒙古方面帮助了解,
我国飞机是因为什么原因误入蒙古境内的?今天我与副部长第一次见面,虽然碰上
中国飞机在蒙古领土失事的事情,但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两国关系的改善。最后,许
大使提出,我们是不是可以派人到出事地点看看?
额尔敦比列格作了一些解释后说,飞机失事近两天了,但只发现9名乘员的尸体,当
时没有一个人活著。现在天气还暖,较长时间保存尸体比较困难,尸体需要按某种
方式掩埋。大使提出派人到现场,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正式的要求?
许大使说,可以这样理解。
额尔敦比列格说,我们可以满足你们的要求,对于中国飞机进入我国领土的原因,
相信大使会作出努力,使中国政府近期作出解答。希望使馆尽快通知派什么人去,
何时动身?
许文益后来回忆,蒙方对这次飞机失事的态度还比较克制,虽口头抗议,但语气缓
和,很快同意并安排我们到现场视察。

26

9时30分,许文益回到大使馆,决定立即向国内报告。当时使馆没有电台,只能通过
蒙古电报局。但蒙古电报局说,线路不好,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以后。急中生智,许
文益想到使馆有一条封闭两年的直通北京的专线电话,那是50年代中苏关系友好时
在北京和莫斯科之间架设的高频电话,北京和乌兰巴托也顺便安装了一部。后来中
苏关系恶化,专线电话也就停用了。半个小时后,要通了北京电话台,但北京电话
台说外交部的机器坏了,不给接。许文益决定先打国际长途电话,通知外交部有重要
情况报告,要求使用专线电话。经过一番周折,下午2点20分报回飞机失事的情况。

外交部正在开会,部长姬鹏飞立即要王海容打电话给周恩来办公室,说有重要情况
报告。总理秘书纪东回答,总理自前天夜里起,直到9月14日中午,连续50多个小时
没合眼,现在刚服过安眠药入睡,按习惯要4个小时后才能醒来。要不要报告?这么
重大的事情,还是要马上报告,秘书叫醒了周总理。听说是蒙古大使馆来的电报,
周恩来连忙起来,叫王海容马上把电话记录送到人民大会堂。王海容到时,总理正
在卫生间漱口,他忙叫秘书纪东念给他听。听说机上八男一女全部死亡时,总理高兴
地说了一声说,啊!摔死了。然后总理接过电报,来不及换睡衣拖鞋,马上去北京
厅,向毛主席报告。
汪东兴回忆,总理对他说,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你是不是马上报告毛主席?
汪东兴跑步过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毛泽东。毛泽东想了一下,问这个消息可靠不
可靠?为什么一定要在空地上坠落下来?是不是没油了?还是把机场看错了?汪东
兴说,飞机到底是什么情况,现在还不清楚,大使准备去实地勘察。目前还不知道
飞机是什么原因坠落下来的。毛泽东又问,飞机上有没有活著的人?汪东兴说,这
些都不清楚,还要待报。
据警卫人员回忆,周恩来和毛泽东谈了很久,才离开人民大会堂北京厅。政治局全
体成员集合在福建厅,由周恩来宣布了这一消息,会场马上一片轻松。周恩来叫准
备饭,说他们要好好吃一顿了,还破例喝了茅台酒。

27

9月14日上午11时50分,蒙古外交部来电话,同意中国大使馆派三个人去现场,并说
专机已经准备好,下午即可动身。可是这时还没有给国内打通电话,到失事现场事
关重大,没得到国内指示前,不能冒昧行动。于是藉口说尚未准备好,请求推迟起
飞时间。午饭后不久,蒙古外交部又来电话催,说专机已经准备好,1时左右出发。
如果这时去,到达失事地点已经是40个小时以后。但因为国内没来指示,还不能走。
一直到下午6时,终于盼来了国内指示,要大使亲赴现场,详细观察飞机失事的原因,
如有骨骸应要求带回,未烧完的文件物品要求转交我们,写明清单和收条,并注明
如有蒙方取走的物品和文件,亦望查出交还我们,飞机残骸可以拍照取证。
虽然这封电报对飞机的性质、死亡人员的身份只字未提,但许文益顿感事情比预想
的严重。如果是一般失事,使馆工作人员去看一看就行了,没必要大使亲自出马。
此时蒙古外交部已经下班,他决定打破常规,紧急约见额尔敦比列格。因为额尔敦
比列格晚上有外事活动,会见安排在晚上8时。
如果此前蒙古还蒙在鼓里,这时已经有些"明白"了,这架飞机非同一般。为什么迟
迟不动身,非要等国内指示?而且现在又要紧急约见蒙古外交部副部长?会见还是
在副部长的办公室,许文益说奉政府之命,失事飞机可能是由于迷失方向误入蒙古
人民共和国国境,对此我们表示遗憾。对蒙古政府愿意提供飞机并指派领事司长陪
我们到现场视察,表示感谢。我将亲自率有关人员前往现场,请蒙方予以帮助。
额尔敦比列格马上问,误入之说,是否是正式答覆?许大使说,可以这样认为。这
是否是最后答覆?许文益对这种紧追不舍的态度也警觉起来,思索一下,说这是我
国政府在得到使馆的第一次报告后给我的指示,是正式答覆,但我理解不是最后的
答覆。额尔敦比列格问,失事飞机是从哪里到哪里?朝哪个方向飞?是怎样迷失方
向,误入我国领土的?许文益坦率地说,目前为止无法答覆,并反问,蒙古方面是
否有飞机失事的进一步材料可提供给我们使馆?额尔敦比列格说,暂时没有。
其实这时候蒙方是明知故问,他们已经从三叉戟内航图标出的航线上,知道飞机是
从河北的北戴河穿过失事现场,一直到贝加尔湖附近的伊尔库茨克,大概是他们想
从中国大使嘴里套出更多的话来。
许大使提出希望明天上午动身。额尔敦比列格表示同意,让他们作好明天赴现场的
准备。他对中方未能及时派人赴现场有点抱怨,说飞机失事两天了,等你们到现场
大概要60多个小时了,天还热,如果尸体变化太大,我希望你们不会就此提出更多
的问题。
许文益马上将约见情况报告国内,翌日凌晨得到国内指示,尽量争取火化,将骨灰
带回。如火化有困难,可拍照作证明,就地深埋,竖立标志,以便以后将遗骸送回
国内。
现在轮到中方催蒙方了,蒙古人却似乎不那么急了,藉故一推再推。孙一先回忆,
9月15日早上8时,我们催著到现场,每半小时催问一次,询问什么走?蒙方先说不
知道,后又说温都尔汗天气不好,不能接受飞机降落。其实天气非常晴朗,万里无
云。拖到下午1点30分,蒙古外交部才说,专机2点半以后可以起飞。
原来苏军直升飞机已经从赤塔飞来,眼下正在现场进行调查,不能让他们同中国人
ǒ撞车ō。苏联人在现场ǒ折腾ō够了,等了几个小时的中国人才被允许前往。孙一先
说,后来才知道,苏联人14日去了一趟,15日又去了一趟,所以蒙古人推迟了我们
前往现场的时间。大概是因为中国人的重视,引起了苏联的警觉吧?中国驻蒙古大
使馆先报的去坠机现场的人员名单,只是二秘孙一先带两名翻译。为什么得到国内
指示后ǒ惊动ō了大使?恐怕摔的不是一般的飞机,飞机上的乘员也恐怕不是一般的人
物。
蒙方似乎也感觉到了失事飞机的不同寻常,非常重视,组织了一个庞大的视察班子,
有边防内务军事务管理局处长桑加上校,外交部领事司司长高陶布,外交部二司专
员古尔斯德,国防部副处长达木丁上校,边防内务管理局桑加上校等官员,还有航
空、法律、法医等方面的专家,法律专家达希泽伯格,民航局专家云登少校,法医
莫尤,卫生组组长桑加道尔吉大夫、卓乃大夫,肯特省检察长乌尔金道尔吉,以及
报纸和蒙古通讯社的记者,以及电影摄制组等等,足有几十人。
一架伊尔14飞机送中国大使等四人和蒙古的庞大班子去坠机现场,起飞时间2点45分,
航程300公里。3点46分,到达温都尔汗机场,飞行时间是一小时零一分钟。温都尔
汗机场是一个简易的土机场,跑道是在草原上轧出来的,就地取材,铺了层红粘土,
没有夜航设备。机场周围看起来非常平坦,没有土包,也没有高树。但一路上尽是
沟沟坎坎,汽车常常被高高弹起,颠得厉害,下午近6时,终于到达位于温都尔汗西
北70公里的坠机现场。

(八)中国大使馆官员在坠机现场

28

首先进入眼中的是坡顶的一条烧焦了的黑色草地。
这是一块被牧民称作苏布拉嘎的不太规则的长方形盆地,西北10公里是贝尔赫矿。
南北长3000多米,东西宽800多米,地势开阔平坦,到处是没膝的茅草。北端是一座
高20米上下的小山包,南头是几个起伏并列的大约10多米高的土丘。东边是一连串
5至10米的土包,西沿则是向下倾斜的漫坡,地面全是沙土。
256号三叉戟由北向南迫降,着陆点正好在盆地中央,坠毁在盆地南半部。
站在高处望去,最显眼的是机头西北60米处斜卧的机尾,有三层楼那么高,是从中
间发动机进气口处炸断的,只剩一段发动机外壳与尾部连结。
从盆地中央开始,由北向南,呈倒梯形,约800米,宽30至200米的草地全部烧焦,
散落一块块飞机残骸,靠近焦土南部,是散落的尸体。盆地中央,有一道由北向南
的S型擦痕,飞机着陆点以南约30米长的草皮被机腹压实,说明飞机是用肚皮擦地著
的陆。飞机弹跳了30多米,才开始进入大片焦土。机身似乎失去平衡,倾斜触地。
西侧平行处,是右机翼划出的深约20厘米的一道槽沟。再往南,擦地痕迹消失,进
入燃烧区,飞机碎片越来越多,越来越大,面积越来越广。
许文益问,是否知道飞机失事的具体情况和原因。
蒙方说,飞机是发生了不明原因的故障,从地面看是机翼擦地翻倒后著的火。在蒙
方撰写的《现场调查纪要》中,说该机是在没有外来影响下,而由于自身的不明原
因,降低飞行高度,试图用腹部着陆时,右翼撞地,造成严重损坏,因此发生爆炸
而失事。
司长高陶布进一步解释说,凌晨2时半左右,贝尔赫萤石矿值夜班的工人,听到一声
很响的爆炸,随即发现东南方一片火光。连忙叫人,分乘两辆卡车到现场灭火。蒙
古政府有规定,草场着火,都要设法马上扑灭,否则要受罚。工人到达现场,火势
还猛,透过火墙看到失事的飞机。他们一面扑火,一面向温都尔汗报告。伊德尔莫
格县的牧民也赶来了,一齐把火扑灭,这才看见九具尸体。等省里来人天已经快亮
了,这才立即调公安部队看守,并报告乌兰巴托。

29

许大使叫多拍些照片,仔细观察失事原因,以便送回国内研究鉴定。
二秘孙一先爱好摄影,这回正好派上了用场,他抓紧黄昏前的光线拍照。
向前约120米,燃烧区的横宽由30米扩大到约100米。逐渐看到机身上的较大块碎片,
首先看到是机身的一块蒙皮和一块发动机的底包皮,两者间隔约10米。再前行不到
50米,发现斜卧的弧形机身,有一辆小汽车那么大,连著摔碎的舷窗。这块机身大
碎片以东偏南20米左右,断裂的机翼尖有ǒ56号ō的字样,还有个ǒ2ō摔在一边。机翼
旁是炸瘪的发动机尾端喷口。沿中轴线再前行120米,就看到机舱内的饰物,最突出
的是一扇门,门上钉著ǒ旅客止步ō的字样,从合页连接处炸下来,没有着火的痕迹。
门扇东南侧30米,有一台炸裂的发动机外壳。在大片机身碎片南偏东200米处,有三
个三连装的座位架,有的还有座垫,成不等边三角形分布。两个座架间有一个半折
半展的被套,还很白,还有一条宽条纹的小型毛毯,上有ǒPIAō的字样,这是巴基斯
坦国际民航的缩写。座位架东侧40多米,又有一段右机翼的外展部分,上有ǒ中国ō两
字。靠南的座架东不远处,有一扇炸裂的厚厚的机舱门,还没散开。
机尾位于中轴线距北边480米,这里的燃烧区已经扩大到200米宽。机尾垂直舵没有
损伤,右水平舵尖有些卷曲,左水平舵插在泥沙里,支撑著斜卧的整个机尾。垂直
舵前竖板上喷涂的五星红旗,旗下方是机号ǒ256ō。机尾南北40多米处,各有一台摔
出来的发动机。机尾东南18米处,有一个外壳大部分被炸掉,露出贴近内腔的发动
机反推力装置。给孙一先印象最深的是机尾没有着火,最末端断裂处空空洞洞,露
出一大堆各色杂乱的电线,有的电线还露出铜线芯,另有一条粗电缆连著一块碎片垂
在外面,随风摇动。要是专家,马上就能看出发动机被人拆走了。当时孙一先并没
有感觉到意外,只是有些奇怪,怎么连电线都摔出来了?实际上,那是苏联人拆走
了尚在飞机尾部的那架主发动机。蒙古人觉得中国人似乎没注意到引擎被拿走了一
个。因为三叉戟一共装了三架发动机,上边一个大的,下边两个小的。下边两个小
的被摔出机外,机壳和里面的内容摔散,让人以为是三个发动机都摔出来了。
机头在530米处被猛烈烧毁。整个看,机头着火最厉害,铝合金机壳已经成灰。一个
比大衣柜还要宽的带格子的框架,看来是驾驶台镶著各种仪表的仪表盘。在机头前
方80米处,漆黑草地的边缘,有一个从根部炸断的起落架。起落架上的轮胎还完好,
滚到南边100多米的草丛里。除失事飞机的主身、机翼、尾部、发动机之外,几乎没
有留下完整的东西,飞机已经完全损坏,不能使用。
从机头到机尾,东南到西北的斜线,与三堆尸体朝北偏西那条弧线,大约成30-40度
夹角,散布著被炸毁的机身内的部件和饰物,在夹角外,是机身、机翼的大块碎片
及零星的中小碎片和物品。看来机尾和机上人员是在炸开的一瞬间被甩开的,并不
在一条直线上。最远一具尸体距机头大约50米,甩这么远,说明爆炸的猛烈。
尸体大多仰面朝天,四肢叉开,头部多被烧焦,面部模糊不清。孙一先把尸体由北
向南编成1至9号,从各个角度拍下来。事后查明,机尾的一堆尸体,1号是林彪座车
司机杨振刚,2号林立果,3号刘沛丰。中间的一堆尸体,是4号特设师邰起良,5号
林彪,6号机械师张延奎,7号空勤师李平,这个位置似乎是在位于前舱的高级房间
里。位于机头的是8号叶群,她可能占据了副驾驶的位置,9号是驾驶员潘景寅。所
有的尸体都躯干完整,有头有脚,基本完整,尤其那具女尸,简直就像卧在那里安睡。
大多是皮肉挫裂,骨骼折断,烧伤严重,但没有烧焦。由于燃烧时一氧化碳中毒,
尸体皮下呈樱桃红色。
很显然,这是飞机坠毁摔撞燃烧造成的。
引人注意的是尸体都没戴手表,也没穿鞋。因为飞机迫降,冲撞扭曲得很厉害,乘
客必须把身上的硬东西,如手表、钢笔、眼镜、手枪等拿掉,以防冲撞时扎入人体。
也不能穿鞋,紧急出口放下充气滑梯,穿鞋可能把滑梯扎破,或一旦被绊住要翻筋
斗。
这说明机上乘员都做好了迫降的准备。
许大使认为死因已明。
在第二堆和第三堆尸体间,有一个方形食品柜,旁边是一堆搜集起来的杂物,有一
堆鞋子,有驾驶人员的两个图囊,一个烧剩一半,另一个基本完好。打开看,里面
的航图没有了,只有几支红蓝铅笔和黑铅笔。图囊旁是一堆手枪,一共六支,还有
一支微型冲锋枪。子弹散乱放著,还有两个枪套和几个空弹夹,没有发现空弹壳。
还有一个64开的小本子,后来才知道是林立果的ǒ讲用报告ō。
现场的物品都被动过了。
中国人问,为什么要一起堆放?蒙方答怕丢失。

30

许文益事后回忆,对现场的初步看法是,一、蒙古方面基本保持了飞机失事现场,
他们用白布覆盖了尸体,并承认有些文件已经搜集保管起来。草地上还拾到九块手
表等,个别烧坏,有的还很名贵,已单独保管起来。二、飞机是由不明原因紧急著
陆,机上人员都作了紧急降落准备,但飞机著地时失去平稳,右机翼触地引起爆炸
燃烧。三、飞机的毯子上有巴基斯坦航空公司标记ǒPIAō,说明飞机是从巴基斯坦买
来的。但不知机上是何人,为何在蒙古失事?现场的情景使许文益感到问题重大复杂。
视察完毕,天已经黑透,蒙方一再提出蒙古没有火化习惯,尸体只能土葬,提出马
上选择墓址,连夜挖墓穴,明天安葬。许文益表示同意。
9月16日,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中国大使馆官员第二次去坠机现场。
11时,九名死者被安葬在距失事地点西边1.1公里的无名高地的东坡,东经111"7’
40,北纬47"1’20。由蒙方士兵协助,将死者逐个装入九口白板棺材,并排合葬
在1.5米深的大墓穴里。由于没有姓名的具体材料,在墓上竖有1至9号的木牌。中方
译员沈庆沂建议将"中国民航"的一段机翼放在墓上,蒙方说那个东西太大,搬不动。
王中远提议把机尾炸掉的发动机进口环放到坟顶,蒙方接受了。
孙一先在50年代学过简单的测绘,确定南北方位后,以大块残骸做标志,三步相当
两米,一路步测。现场步测的示意图和照片,对中央了解情况,以及空军专家组分
析失事原因,起到了相当的作用。孙一先注意到,现场多了一支微型冲锋枪和一支
手枪,还有两个黑色人造革手提包,一个是工具包,装著扳手、钳子等,还有一个
机关人员的文件包,也是工具,但里面有一支手枪。
这似乎是蒙方埋下的重要"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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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九一三事件谜中之谜
帖子发表于 : 周一 3月 02, 2009 10:27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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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军"还是"民"的剧烈之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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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5日从坠机现场回到温都尔汗已经是晚上10时多了,吃饭时,司长高陶布说,我
们都已经看了现场,应该写个正式文件。
按中央指示,中方坚持民航飞机误入蒙境。至于是不是被击伤坠落,因证据不足,
只能慎重对待。因此在讨论中,在暂不追究飞机坠毁原因的前提下,争取达成协议。

但在实质问题上分歧很大。在安葬遗体时,双方就《安葬纪要》进行过讨论,没有
取得一致意见。9月16日,回到温都尔汗已经是下午5时多了,当晚10时左右,蒙方
送来《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飞机在蒙古人民共和国领土飞行失事的现场调查纪要》,
要求连夜会谈。沈庆沂和王中远马上翻译,等文件翻译出来已经是凌晨1时,讨论后,
准备了对案。
蒙方的《现场调查纪要》一口咬定是军用飞机,从出入证、手枪、军服这些军人物
品上,坚决抓住ǒ军事ō二字,死死不放。蒙方提出的《现场调查纪要》中说,失事
飞机是装有英制三叉戟IE型喷气发动机的用于远程飞行的客货机。从外表看死亡的
情况,都是由于飞机爆炸。除一人皮夹克没有烧毁外,其他人的所有衣服全被烧毁,
赤身被抛到不同距离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方面提出建议,死者是由于飞机失事而
死亡是清楚的,所以没有必要进行解剖,因此双方商定不进行法医解剖而埋葬。死者
的脸形已分辨不清,从烧毁衣服的特征、周围的武器、某些死者身上没烧毁而留下
的手枪套、子弹带和从失事地点找到某些证件来看,证明他们是军事人员。在失事
地点有手枪7支,自动枪1支(实际上是2支),有的已经烧毁,子弹43发,枪套8个,
中华人民共和国货币5元券一张,10元券6张,共65元,烧了一半和完整留下的军服、
床上用品、椅套、书籍本子、手表等东西。其中有些东西由地方有关部门保管著。这
些迹象证明,失事飞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解放军人员作用的。这时,蒙方虽然不再
说是ǒ侵犯ō和ǒ入侵ō,改用ǒ进入ō,但仍强调飞机是"军事人员驾驶","军事人员乘
坐",甚至说成是"为军事目的服务"。
凌晨4时25分,双方在旅馆正式会谈。
许文益首先发言,对蒙古政府提供的各种方便条件和蒙方人员的友好合作,表示感
谢。接著提出十条修改意见,主要三点,提议把ǒ进入ō改为ǒ中国民航飞机由于迷失
方向误入蒙古国境ō。不能光讲中国国旗和256号,要加上ǒ民航ō二字。机上有ǒ军事
人员ō,也有ǒ非军事人员ō。对于蒙方提交的《安葬纪要》,许文益提议,将序言部
分改为在蒙古人民共和国政府和有关部门的友好帮助下,中国民航256号飞机失事遇
难的9名人员的遗体按下述方式安葬。
许文益发言后,蒙方建议休会10分钟。但过了10分钟,蒙方并没来复会,到邮电局
去发电报了。一直拖到9月17日上午10时15分才复会。
在等待时,许文益收听到外电报导,称中国关闭了所有的机场,禁止所有的飞机起
飞。是不是与失事飞机有关?许文益考虑形势紧迫,不宜久拖,要赶快向国内报告
现场视察和谈判的情况,听取国内指示。
实际上,国内也很焦急,怎么大使许文益到现场视察还没回来?国内急需知道现场
的情况,毕竟眼见为实嘛。9月16日晚11时30分,一份催问视察情况的电报从国内发
到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并询问为什么在现场滞留?许文益虽然还不知道国内的这个
电报,但他能够感觉到国内的焦急,提出鉴于我国庆临近,大使要在今天赶回乌兰
巴托主持馆务,建议双方在乌兰巴托继续会谈。如果蒙方一定要在这里谈,我方则
由孙一先代表大使继续商谈。
蒙方听说大使要走,有些意外。

32

谈到9月17日下午,蒙方对中方的修改方案逐一驳回。不同意写上中国民航因为ǒ迷
失方向ō,认为蒙方没有这方面的证据,没有必要,也没有根据这样写。也不同意加
上ǒ民航ō。蒙方代表桑加上校说,这架飞机失事没有受到外来影响,我们的意见仍
应放在纪要里。关于纪要第五条第二段,大使提出的修改意见是可以的。我们的意
见只是把句子变一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方面认为,死者是由于飞机失事而死亡是清
楚的。第七、八条,死者脸形已分辨不清是实际情况,应该保留。证明他们是军事人
员这句话还要,表明死者穿的是军装,所以他们是军事人员这一段要保留。
高陶布看局面有点僵,说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了解和分析现场,双方都有尽快结束
这个问题的愿望,大使工作很忙,大使也了解我们的工作也很忙。关于大使要回乌
兰巴托,我们已经报告上级,上级通知,希望尽快把《安葬纪要》完成,我们一起
回去。
到第三轮会谈,已经是下午3时20分。蒙方看《现场调查纪要》达不成协议,转而讨
论《安葬纪要》,争论的焦点还在是ǒ军ō是ǒ民ō上。
国内指示电,如蒙方不同意ǒ中国民航ō,可以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256号飞机。如蒙
方坚持失事飞机是ǒ军人ō,可改为是中国军事人员乘坐的中国飞机。在双方决定不
进行法医解剖而埋葬一句后,应提议加上待运回国内。地方保管后,加上将由蒙古
政府归还中国政府。如果上述改动蒙方同意,可在纪要上签字,否则继续交涉。
在第五轮会谈中,许大使说,这架飞机失事,蒙古政府已经采取了明确的友好态度。
根据我的理解,蒙方不认为这架飞机对蒙古有什么不好的行动。因此,这架飞机乘
什么人,做什么用,那是很次要的问题。关于军事人员,也是很细小的问题,我不
知道蒙古民航是否也是军事人员管理和驾驶,但我知道有些国家是这样的。因此,
这个问题大的方面已解决,再提是什么飞机、什么人乘坐都是次要问题。你们顶多
是想说明这架飞机上有军人乘坐,或者是军事人员使用的。这个话,从蒙古政府处理
这个问题的态度讲,我们认为没有说明的必要。事实上,现场观察判断,我们不否
认机上有军事人员,但也有非军事人员。例如,那名空中小姐就不是军人,军人不
会穿白皮鞋,ǒ皮夹克ō和ǒ白皮鞋ō都不是军人。所以,为了要照顾同志们的看法,
要写就把这两种人都写上去。孙一先说,我补充一点,我在蒙古工作多年,蒙古的
民航也是军队领导和管理的,而且驾驶飞机的人都是现役军人。不能因为军人驾驶,
就肯定不是民航飞机。
桑加上校有点激动说,我们有各方面的材料证明这些人都是军人。高陶布说,我们
有那样的证件,如果互相不相信的话,那个材料可以公开出来。
最后,蒙方同意写上失事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军事人员驾驶的256号三叉戟IE型喷气机,
乘坐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9人(8男1女)的遗体,按下列情况安葬。把军事人员改为
公民有进步,但仍未写上ǒ中国民航ō这四个关键的字。蒙方说我们写的是基于实际
情况,从我们方面说,没有证据证明这是民航飞机,所以只把号码写上去。这个号
码衣服上、机翼上都有,但飞机里的材料没有一点提到中国民航,而都是部队发给
他们的证件。至于那双白皮鞋,也无法证明是那个妇女穿的,而不是放在飞机上的。

许大使说,我们不是怕承认军事人员,而是从实际出发,要尊重事实。一是民航飞
机,二是有军事人员,也有非军事人员。
高陶布ǒ蛮横ō地说,如果你们不同意,他们单方面签字。
孙一先说,你们单方面签字,不能代表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在场。为避免搞僵,许
文益建议大家不要着急,回乌兰巴托继续谈。《现场调查纪要》谈通了,《安葬纪
要》自然就解决了,事情可以圆满结束。
高陶布拒绝,表示他们马上要单方面签字。
许文益表示遗憾,最后一轮会谈不欢而散。
孙一先回忆,中蒙之间多年恶化的紧张关系刚刚开始缓和,彼此猜疑仍然很深,双
方在会谈中的思想状态和言谈表现,反映了当时两国关系的现状。在256号三叉戟坠
毁原因尚不清楚的情况下,蒙方一再强调飞机坠毁是在没有外来影响下,而由于自
身的不明原因造成,给我们的印象是似乎他们在躲闪什么,于是更加重了对于飞机
可能被击落的怀疑。而蒙方也怀疑这架军用飞机无端进入蒙古领空,是否真是迷失
航向,还是有意搞侦察破坏活动一类的不可告人的目的。因此,他们死死咬住ǒ军ō字
不放。我们在当时的情况下,只有抓住ǒ民ō字来应付,才能避免给对方什么把柄。
当然,由此而失去了达成协议要回死难者遗物的机会,这是比较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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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7日晚8时30分,使馆向国内报告,大使等人已于晚7时回到乌兰巴托,并简要报
告了现场情况和延长时间的原因。周恩来指示,速派专人送有关材料回国,面报详
细情况。9月18日凌晨1时,使馆报告,决定派二等秘书孙一先送现场照片、目测示
意图和有关材料回国,并当面汇报。孙一先连夜整理出三个报告,《视察坠机现场
概况》、《飞机与尸体状况》、《安葬死难者情况》。又赶写两个《纪要会谈情况》
的报告,精心绘制现场测量示意图,死难者尸体位置的放大图,在蒙古全图上标绘了
苏布拉嘎现场位置图。还整理抄清了五次会谈记录,以及蒙方提出的两个《纪要》
等。
向国内发去四个报告后,许大使请示,如果蒙方人员有意无意把中国民航飞机在蒙
古坠毁之事散布到使团去,使团有人问有无此事,我馆如何回答?几个小时后,周
总理亲自批准外交部覆电,国内正在查实,暂时无可奉告。
使馆在关于《纪要》会谈情况的报告中说,我们初步估计,由于双方存在分歧,制
定文件可能不了了之,当然可能还要继续谈。我们准备同他们谈,继续交涉要求归
还遗物。9月19日上午,中国驻蒙古大使馆收到周总理嘱发的电报,关于两个《纪要》
问题,你馆暂不主动找蒙方继续会谈,等孙秘书回国汇报研究后再说。
蒙方从失事现场回来后,一连几天没有动静。9月22日下午3时30分,蒙古外交部二
司司长紧急约见中国大使。说奉政府之命,要求中国政府在9月25日前就失事飞机越
境侵入蒙古领空一事,作出正式解释。蒙方态度强硬,重新使用了ǒ侵入ō二字。许
文益说,9月14日已经奉命向额尔敦比列格副外长作了正式解释。二司司长说,那不
够,要求你们9月25日前用书面形式给以正式解释,根本不再提继续会谈的事情。
在听完孙一先汇报后,周恩来指示外交部副部长韩念龙亲自起草给驻蒙古使馆的指
示电,大意是,请许大使约见蒙古副外长,奉政府指示,讲明三叉戟迷失方向,误
入蒙古人民共和国领空,自行坠毁。中国政府对此表示遗憾。对蒙古政府在寻找飞
机残骸、埋葬死难者遗体和清理死难者遗物等方面所给予的协助,中国政府表示深
切的谢意。应死难者家属请求,中国政府决定把九具死难者遗体运回中国正式埋葬,
或就地火化,带回骨灰。为此,中国政府请蒙古政府惠予协助,并希望蒙古有关单位
将死难者所有遗物交还我方。
9月23日,大使许文益立即紧急约见蒙古外交部副部长,当时蒙古外交部副部长不在,
策伦朝达勒司长听了"自行坠毁"的表态,态度明显变软,最后他希望中方对飞机如
何进入蒙古领空等问题做出答覆。

34

谜团越来越大,中国是怎么回事?全军进入一等战备,军队的休假被取消,军事人
员火速返回岗位,一些外事活动也都没有了。还禁空三天,不管军航、民航,全都
停飞。原定9月中旬召开的中共九届三中全会停开,四届人大的准备中止。9月22日,
外交部声明,国庆节的庆祝活动取消。
中国太反常了,引起世界各国情报部门的注意。
这时候,国际上的传闻越来越多。
两天后许大使催问,要求运回遗体,还催要死者遗物。
蒙方态度又强硬起来,反问为什么中方还未就失事飞机作出书面正式解释?策伦朝
达勒司长说,今天已经是25日,中国政府还未就中国飞机侵入蒙古领土一事作出正
式解释,对此只能表示遗憾。既然遇难人员的身份已经清楚,死者亲属是有具体人
的,因而机上人员究竟是谁也就清楚了。希望中方将他们的姓名、年龄、职务和照
片提供蒙方。蒙古政府只有在研究中国政府的正式答覆后,才能考虑对中国政府的
要求予以答覆,如果你们拖延答覆,会不会产生不适宜的情况,我对此表示担忧。
处理国际空难,哪有要死者职务和照片的?有点太ǒ热心ō了吧?还非要对方写一个
为什么误入的书面材料。他们明明知道中国不会接受,为什么这样无理要求呢?看
来,蒙方如此强硬,与飞机失事以来国际上的纷纷传闻不无关系。后来得知,此时
苏联和蒙古已经揣测失事飞机上有大人物,究竟是谁还不能断定。所以苏联要对死
者尸体进行检验,蒙古当局千方百计阻止中国运回尸体。
9月29日下午3点半,蒙方再次以要事约见许文益,对中国政府未就飞机失事原因作
出正式解释表示遗憾。并称此事已在蒙古人民中间引起各种传说和议论,所以蒙古
决定发表一条简短消息,以说明事实真相。许文益说,对蒙古政府的要求,中国政
府采取了严肃认真的态度,及时作了两次说明,希望在中蒙关系开始正常化的时候,
不要做出与此相违背的事情。蒙方强调不是发表政府声明,只是发表一条一般的消
息。
两个小时后,蒙古广播电台在新闻节目中播出《关于中国飞机失事》的消息。中华
人民共和国喷气式飞机一架,今年9月13日凌晨1时50分侵犯蒙古人民共和国领空,
在深入我国领空飞行时,于2时30分在肯特省依德尔默格,由于不明原因坠毁。在中
国飞机坠毁的地方找到烧得残缺不全的9人尸体、枪支、文件和物品,证明这架飞机
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空军的飞机。已经让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蒙古人民共和国大使馆的
代表们到现场观看了失事飞机。就中国飞机侵犯蒙古人民共和国领空一事,蒙古方面
向中国方面表示了抗议,并要求作出正式解释。9月30日,蒙古各报纸和外语广播中
都报导了这一消息。蒙古《真理报》将这条消息登在四版很不显著的位置。
许文益分析,虽然蒙古在我国国庆前发表这条消息,对正在改善的两国关系有不良
影响。但从各方面分析,蒙古当局似乎无意利用这件事大做文章。蒙方在我国庆前
专门举行了庆祝中国国庆的电影酒会,还为中国大使安排了几场主要拜会,蒙方出
席中国大使馆举行的国庆招待会的领导人比上一年多,规格也高。根据国内指示,
许文益对来出席我招待会的外交部副部长云登表示,对蒙方发表的失事消息,不利
于两国关系正常化表示遗憾。云登说,我们觉得应该把这一事件告诉群众,只发表了
一个一般消息。我们对中国政府的要求到一定时候会给予答覆。
9月30日,中国驻蒙古大使馆举行的国庆招待会上,对我国一直比较友好的蒙古国防
部外事处长私下问翻译王中远,林彪还活著吗?小王根据国内指示,说一切照旧。
这说明蒙方已经从国际传闻和揣测中,猜到死者中有林彪。
日本政府部门根据法新社消息称,这架飞机是被击落的,机内有被黜的中国国家主
席刘少奇,他企图逃往国外未遂丧命。英国《卫报》10月1日刊登记者莱斯卡萨9月
30日从香港发出的消息,说不管所传在蒙古发生的飞机坠毁事件的意义如何,这里
的分析家却认为,从9月中旬以后,中国领导人中发生了重大问题,人们普遍排除了
早些时候关于毛泽东患病或去世的推测,而赞成环绕副主席林彪和政治局其他委员
的地位问题的一些说法。林彪一些年来身体一直不好,从6月以后没有在公开场合露
过面。不管是因为生病或是国内的政治原因,林彪权威的削弱,都有必要使中国最
高领导人重新排队。军事领导人最近几周引人注目地没有露面,这使许多分析家做
出这样的推测,那就是人民解放军的领导人特别卷入了当前这场危机;另一方面,
周恩来继续不断地在公开场合露面,并且看来已完全控制了局势,他可能比以前更
为有力。
国庆节前后,中共中央关于九一三事件的文件逐级下达,所谓ǒ中国政治之谜ō的真
相大白,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奉命停止向蒙方交涉。蒙方也没有再提及失事飞机。
但256号三叉戟如何失事,仍然是谜。

(十)孙一先奉命回国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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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9日晚,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向外交部报告,孙一先于20日乘4次列车离开乌兰巴
托回国。在这天上午,中国驻蒙古大使馆还收到国内另外一个指示,要求注意观察
蒙方和驻蒙苏军有无战备动作。孙一先到乌兰巴托市周围走马观ǒ花ō,总的印象是
蒙军和驻蒙苏军都有异常。乌市西区陶拉盖图的北山沟,蒙军的导弹发射架都装上
了防空导弹,探测和搜索雷达一直在转。市区苏军的军用汽车也比往常增加。苏军
集团军指挥部的那一条街,灯火通明到深夜。孙一先一路坐火车,发现铁路两旁的苏
军基地格外繁忙,距乌兰巴托市50多公里的大型后勤基地,载重汽车进进出出。几
十个战备油罐群,都被铁丝网圈了起来,还站上了岗。距乌市100公里的巴彦机场,
停在滑行道边的歼击机都脱掉了机罩。飞机不断起降,不像是平常训练。乔依尔车
站以北20多公里有苏联空军的一个大型机场,也在不断起降,轰鸣声大得连密闭的
列车里都觉得刺耳。
因为不知道坠机现场的底细,孙一先觉得奇怪,中国和蒙古之间没有什么紧张局势,
只不过一架中国民航飞机坠毁,也值得驻蒙苏军来凑热闹吗?傍晚,列车开到蒙古
边境的重镇赛音山达,这里有苏联陆军和空军的基地,过去他们的行动都尽量避开
国际列车,今天却一反往常。孙一先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苏军作战部队,坦克、大炮
和装甲输送车,由北向南行进。在这趟列车上,有几个穿着军装的苏军校官。列车
员说,穿着军装的苏联军官几乎没有乘坐过中国列车。夜间9时58分,列车抵达中蒙
边境车站扎门乌德,车站带班的尉官都换成了校官,巡逻的蒙古士兵也大增。深夜
11时45分,列车到了我国边防城市二连浩特,车站内外军人也明显增多,干部都佩
戴著枪。9月21日早上6时多,到了集宁,一列军用列车正往下卸各种军车和重型武
器,相当数量的部队在动作。
孙一先因为经常回国,和边防站的王站长成了朋友。就问,王站长说现在是一级战
备,孙一先想,难道真与那架失事飞机有联系吗?9月14日,驻蒙古使馆一位干部回
国休假,把中国一架飞机机毁人亡的消息告诉了二连浩特边防站的王站长。因为这
是大事,王站长立即向内蒙古军区报告,最后报到北京军区和总部。周恩来得知,
立即批示这个干部所在单位将他隔离,并限令北京军区采取紧急措施,让得知这个
消息的26人谁也不许扩散。和孙一先一块回国的还有个翻译,听说他回家了,总理严
厉地问,谁叫他回家的?外交部办公厅主任符浩说,他没去现场,不了解情况。总
理说,那也不行,飞机摔掉了他总知道吧?马上找回来。
因为中国"滴水不露",使得国外只能是猜测,摸不到真正的ǒ底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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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理对孙一先说,你谈谈现场情况,有没有带地图来?孙一先把自己标的现场位置
图给总理看,二百万分之一。总理问,离伊尔库茨克有多远?直线距离700多公里。
我国的山海关在什么地方?多伦呢?贝勒庙呢?总理用右手掌从山海关开始沿著这
两个点到温都尔汗,用力往前一画,并微微地点了一下头。
孙一先吃惊地意识到,那架失事飞机不是迷航,而是叛逃!他猜想可能机组人员里
有叛徒。这时已经是9月22日凌晨1时,北京军区司令员李德生、空军司令员吴法宪
和空军副司令员兼民航总局局长邝任农来了。总理只介绍了李德生,让孙一先继续
汇报,按提纲讲。孙一先感觉总理似乎对失事飞机不大感兴趣,闭着眼睛打了一个
盹。他想,总理太累了。
周恩来听完中国驻蒙古大使馆二秘孙一先的汇报,要杨德中主持研究飞机是怎样坠
毁的,符浩也参加。拿著照片到东大厅,与等在这里的北京军区空军司令员李际泰、
公安部长李震等一起分析研究。李际泰是飞行员出身,仔细看过照片和现场示意图
后,认为飞机可能是因为燃料将要耗尽,被迫紧急着陆,失去平衡,右翼向下倾斜,
触及地面,肚皮与沙土冲磨,骤然升温,引起油箱着火,从而导致整机爆炸。从当
时特殊情况看,飞行员驾驶技术很好,选择了惟一的处理办法,虽然不排除机件失灵,
或被地面防空武器击伤而紧急着陆,但这些可能性较小。在场的都是外行,一致认
为李司令员说得有理。杨德中认为有必要找一架同类型的飞机,并与驾驶员及有关
地勤研究一下,符浩建议,看飞机时,应该把到过坠机现场的孙一先带上。
10月1日凌晨2时,他们去西郊机场看同类型的三叉戟飞机。
空军参谋长梁璞听说飞机是擦地皮着陆起火爆炸,有点意外,说在夜里能找到这么
块平地难度相当大。潘景寅的驾驶技术还比较高,1970年从巴基斯坦飞回这批三叉
戟,是他带队飞回来的。中国驻蒙古大使馆向国内写的飞机失事报告,分析周围无
高大目标,迫降场选择合理,着陆点到燃烧区有几十米距离,以及死者躯干烧伤不
重,无高空摔折等情况看,飞机不像是空中着火爆炸,而是著地后爆炸起火。梁参
谋长同意这个分析,认为迫降时速度可能很快,肚皮和右翼尖同时著地,猛一擦地可
能ǒ漂ō起来。

(十一)飞机失事现场应该怎样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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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中国专家没有到过坠机现场,使这个"一等事故"更加扑朔迷离。
很明显,这是一等飞行事故。按照"一等"的规则,应该立即封锁现场,在最快的时
间内组成由机务、飞行、领航、调度以及空军机关的有关人员组成的事故调查组,
奔赴现场。像组织部门,处理飞行员后事,稳定部队,后勤保障,装备部查飞机,
司令部查飞行员操纵,指挥调度、气象雷达等。事故调查组成立后,要马上到现场
观察,找黑匣子破译。那时是钢丝录音带,把飞行数据和状态都ǒ译ō出来了,才可
能进行科学分析。
如此说来,事故现场是最重要的"资料库",但它散在露天,由于撞击的高温,许多
残骸面目全非,加上风沙、雨水、人为等因素的影响,会很快消失或变态。越早,
真实性就越强,如检查失去了及时性,也就失去了可靠性。事故现场残骸的分布和
原始位置等,对判明飞机失事时的状态等有著决定性的意义。如果不及时加以准确
地标定和搜集,被移动,丢失或再次损坏,就难以作出准确的判断。所以空难往往突
然,但调查却必须迅速展开。
除了要求专业人员对现场录像、拍照和测量,还要化验尸体血样,看是否饮酒或服
药,以及饮服剂量。还要搜集飞机残油包括燃油滑油液压油等,以此判明油料质量
及机件是否有磨损等。并要求尽快对事故当事人和见证人进行调查,通常也是距事
故发生的时间越短,取证的材料准确性、真实性越强。人的思维有用想像或用以往
的经验来填补观察的特点,同时又有按大多数人的说法来描述自己观察的特点。如
果时间长,取证的材料可能更合理全面,但关键问题可能失真。而且目击者受专业知
识等方面的限制,只能提供一些现象。
我国对飞行事故的分类统计大致四类,按飞行事故关联的密切程度,直接原因,间
接原因,根本原因。调查飞行事故要做大量的工作,各部门、各方面专家合力,各
零件的不同特点,涉及到设计、制造、维修、使用各个环节。因此事故调查组要尽
可能地掌握第一手材料,搜集信息要全,飞机残骸,飞行数据记录仪、舱音记录仪、
视频记录仪等。没有事故信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勉强做出事故结论,必然缺
乏公正性、客观性、科学性,就可能谁官大谁的话就是真理。
搜集信息是繁重细致的工作。一架运输机转场,仅飞机上的零部件就有几百万个,
近百人参与,任何微小的疏忽,都可能导致空难。1988年12月21日,美国泛美航空
公司一架波音747客机在英国苏格兰城镇洛克比坠毁。事故调查人员走访了13个国家,
行程150万英里,访问1.4万人,拍摄了73.5万张照片,电脑分析了数千人搜集的1.6万
件残骸遗物,才终于找到空中爆炸的确凿证据,包括能证明定时炸弹爆炸的性质、
种类、生产国及该爆炸物使用量的证物,搞清了定时炸弹放在某型录音机里,某型录
音机放在飞机前部货舱的某国购买的某型号衣箱中,为事故结论提供了可靠依据。

1968年3月27日,苏联第一位上天的宇航员加加林在飞行训练时机毁人亡,苏联政府
立即组成由专家和科研机构组成的专门委员会,到现场检查飞行技术设备,包括与
飞行状态与功能有关的一切,还调查了飞行员的准备工作,飞行管理,安全条例执
行情况等。医生研究了加加林最后一分钟录音的音频变化。通过对遗体血液的多方
面化验,排除饮酒和中毒。最后根据指纹和鞋印,确定飞行员在著地时的姿势,最
后认定,加加林在坠毁前一分钟处于完全正常的工作状态,两名飞行员的双脚都放在
操纵踏板上。最后证实飞机处于上下两个云层间,能见度差,在得到返航指令后,
应转变并降低高度,但飞机突然垂直俯冲。可能是探空气球、一群鸟或一朵云造成
仪表失灵。尽管结论不定,但可以看出失事调查相当细致。
再看2000年6月22日发生在武汉市汉阳区永丰的空难,国家经贸委、民航总局等部门
组成空难联合调查组,经过将近一年的调查认定,这是在局部恶劣的气候条件下机
组违章飞行,机长决策错误,塔台管制员违章指挥,ǒ联合ō造成一等重大责任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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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事故的概率极小,平均十万次飞行也碰不到一次。但一旦发生,就非常严重。
从理论上讲,飞行事故的发生有著严格的内在规律性,事故的ǒ随机ō和ǒ偶然ō只不
过是ǒ确定ō或ǒ必然ō的外在形式。
在事故调查中,要从方方面面去获取信息,调查要包括与实施飞行有关的全体人员,
飞行员、飞行指挥员、管制人员、机务人员、雷达、通信、导航、油料、航材、警
卫等。飞行的全过程中飞机与机上人员所处的各种条件,所遭遇的各种问题,包括
飞行活动区域的天气情况,起飞和降落以及备降机场的状况,飞机空域、航路、航
线的状况,雷达、通信、导航的情况等。机场起飞前的准备,检查、加注燃油、氧
气等情况。前一次飞行飞行员对飞机状况的反应,起飞前的检查情况,飞行员飞行座
舱、身体情况、技术理论水平、思想状况、技术,以及机组配合等。逃生的飞行机
组成员及旅客,飞行数据记录器,航空器制造厂家,目击者和空中交通管制人员,
都要调查到。
现场调查后,还要在实验室对每一个破坏件进行研究,对操纵管理材料设计等都要
进行综合分析和故障模拟。航空安全就像一块织物,一根线,甚至两根三根线断了,
都不会有事,但越来越多的线断了以后,危险就增加了。绝大多数飞行事故不止一
个原因。不能孤立夸大某一个事实,而不顾及其它。技术、机械、飞行员身体、思
想、组织指挥、勤务保障、规章制度、工作决策、部门协调、人际关系等等缠在一
起,其直接原因千差万别,更何况严重的后果带来的行政责任、经济损失、感情纠葛,
也会使客观的认识带来主观的影响。
这就使绝大多数飞行事故不止一个原因,前一个的结果导致后一个的起因,形成长
长的ǒ事故链ō。调查飞行事故,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一切结论产生于深入调查
之后,不能预先框架。要对各种事实进行综合的全面的分析判断,不到最后,你很
难确定谁是ǒ肇事件ō,有的大空难拖了十年才搞清楚。在特定条件下,允许一时做
不出事故结论,不要勉强,更不能牵强附会。
256号三叉戟摔在蒙古境内,这给现场调查带来困难,但也不是不可能。1993年4月
6日,东方航空公司MD11客运班机从上海飞往洛杉矶,在太平洋上空发生强烈震荡,
紧急迫降在美国阿留申群岛西米亚空军基地。我国民航委托美国国家运输安全委员
会进行调查。1994年4月26日,台湾中华航空公司一架A300客机从台北飞往日本名古
屋,降落时坠毁。有关部门迅速前往调查,欧洲空中客车公司也很快派专家调查。

总之,空难结论只能产生在现场调查之后。

39

作为坠机事故调查,最重要的是保护现场,不能破坏,不能移动。可256号三叉戟坠
毁在国外,牵扯到两国甚至三国的关系。又因为256号三叉戟是在凌晨坠毁,等蒙古
官方去时天已经大亮,而且是老百姓救火之后,现场的破坏是绝对无疑的了。
后起飞的直升飞机迫降后,缴获了大量的机密文件等,三叉戟随身有没有带机密文
件呢?一时还来不及核对。但中央在给驻蒙古大使馆的第一个电报中,就提到未烧
完的文件物品,要求转交我们。因为在视察现场,蒙方提出,是否只看不取,待视
察完毕,统一移交,许大使同意了。到最后不了了之,现场的遗物一件也没有转交。

蒙方一口咬定,在这架飞机上除9名遇难者的遗体外,没有发现装有其他货物的痕迹。
但是很清楚,苏联人和蒙古人在中国人到来之前,已经整理过现场。林立果从北京
到山海关机场时,蓝色ǒ伏尔加ō拉了两趟箱子,装到三叉戟上。ǒ伏尔加ō的后备箱
特别大,能装不少东西。据机组人员回忆,当时装上三叉戟的大大小小的皮箱子有
20多个。到山海关机场时,除刘沛丰时刻不离身的手提包外,别的箱子都没有卸下。
刘沛丰那个宝贝手提包肯定是上了飞机,而且还多了好几个包。皮箱子不会烧毁,飞
机上的一个机械师穿着皮茄克几乎完好就可以证明。这二三十个皮箱子都ǒ不翼而飞
ō了,在谁手里?蒙古?还是苏联?不知道,不过最大可能是被苏联拿走了。
关于256号三叉戟上的二三十皮箱子,苏联和蒙古至今都没有吐露一个字。苏联方面
也没有提过他们曾在现场拍走了很多照片。这一二十个皮箱子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
谁也不知道。还有更重要的,苏联在现场拿走了包括主发动机、黑匣子在内的一些
飞机零件。
256号三叉戟摔在国外,这给马上调查带来困难。中国驻蒙古大使许文益,二等秘书
孙一先,译员沈庆沂、王中远到现场已经是三叉戟坠毁五六十个小时以后,国内只
是让他们多拍些照片回国鉴定。二等秘书孙一先是第一次坐飞机,其他中国官员也
没有更多的飞行技术知识,更不要说专机的有关知识了。航空医学、法医、爆炸、
航空气象等方面的知识也基本上没有。他们没有去注意飞机上尚存的仪表,也没有
走访飞机坠毁前的目击者,甚至连坠机的准确时刻都不知道。飞机坠毁的时间是蒙方
确定的,因为蒙方收走了机上所有的手表。

(十二)256号三叉戟为什么要迫降?

40

1972年5月,中央专案组邀请有关方面专家,成立了空军专家组,对256号三叉戟坠
毁原因作一个系统分析。由时任空军军训部第二部长的王海牵头,组员有机务部副
部长何培元,组织部副部长陆德荣,军训部副处长王涛、王季南,机务部参谋赵汉
立、金华。
空军专家组里,陆德荣是政工干部,不了解航空专业知识。王海、王季南、王涛是
歼击机飞行员,不是运输机飞行员。歼击机与运输机差别很大,而且运输机和运输
机也有很大差别,尤其三叉戟在当时是先进机种。何培元和赵汉立长期做机务工作,
但没接触过三叉戟。在专家组中,只有金华学过三叉戟维护。那时金华刚从专机师
调到空司机关。空司机关学过三叉戟的就他一个人。可是,他也仅仅学过三叉戟的
维护,所以金华说,王海不是专家,我也不是。
外电纷纷报导,尸体上有弹洞。1972年1月,英国《新观察家》驻莫斯科记者听苏联
人讲,苏联专家已把烧焦的林彪尸体整理出来,发现尸体上中了九颗子弹,呈蜂窝
形。到底是不是在机上发生了搏斗呢?金华说,把我们"隔离"在办公室,看了三天
三夜的照片。上边怀疑机上有搏斗,让我们辨认机械师李平、邰起良。特别是对机
上三位机械师的政治历史、现实表现和上机经过进行调查。
从现场的三堆尸体看,机头是飞行员潘景寅和ǒ领航ō的叶群,机尾是林立果、刘沛
丰和林彪司机杨振刚,中间是林彪和三位机械师。据林彪秘书介绍,林彪一向怕生
人,那为什么在准备迫降时,林彪让素不相识的三位机械师保护他,而不让儿子或
司机保护他呢?儿子和司机也同样身强力壮啊。当然也可以这样考虑,大型飞机在
野外迫降,是非常危险的。过去林彪一家都是尽量避免坐同一架飞机,这次三个人
ǒ挤ō到了一起,又赶上危险的野外迫降,要死别全死,分在机舱的三个地方,没准还
有哪位命大者能ǒ侥幸ō。可是林彪不让儿子保护,怎么也应该让司机杨振刚保护啊。

由空三十四师一OO团政委提名,三位机械师都是专机组的成员,曾多次执行过专机
任务,家庭出身、政治历史都没有问题,现实表现较好,技术比较熟练。深夜12点
左右,潘景寅突然叫三位机械师去给飞机加油。据查三位机械师过去没有发过枪,
这次也没有带武器。至于几个尸体头部的血迹,那是飞机爆炸时急速甩出的撞伤。
从照片上看,没发现尸身上有任何弹孔,5号尸体(林彪)更没有外电所传的蜂窝状窟
窿。
空军专家组认定,256号三叉戟飞行员潘景寅对着陆地点和着陆方向进行了选择,是
有操纵的进行野外降落,没有成功,造成破碎后致使机毁人亡。飞机的飞行方向本
来是从东南向西北,而降落方向却掉头由北向南,降落场是一片平坦的草地,降落
条件较好。其次飞行员作了野外降落的准备,地面滑痕表明飞机不是大角度撞地。
从照片看,打开了前开缝翼,这是着陆前的人工动作,必须人工打开,摔打撞碰不
行。起落架也完整,证明没放。从飞机调头和机上乘员都摘下手表和脱去鞋子看,都
证明是准备迫降。
为什么没有成功?首先是降落动作不确切,没做全。造成迫降时较大速度尾部先著
地,形成跳跃。说尾部先著地,是因为机上先掉下的部件,是尾部的中发动机底包
皮和喷口等。三叉戟是下单翼飞机,不利于野外降落,由于两翼安装在机身下部,
机翼和机身腹部都有较大的油箱,因此不放起落架,腹部和机翼同时著地,极易机
翼折断。右翼先折断,然后是左翼尖,著地处仅200米和就中发动机喷口摔在一起。
虽是草原,但地面仍不平坦,这也是造成飞机跳跃和机翼折断原因。接著圆筒状的机
身借惯性继续往前冲,最后解体,机上人员被甩出。在此过程中,油箱破裂,造成
大面积燃烧。如果空中爆炸,散布面会很大,碎片可能散落到10公里以外。
5月19日,空军专家组根据照片,加上各方面的分析,写出研究报告《对林彪叛国外
逃所乘三叉戟飞机坠毁原因的分析》,做出坠毁的正式结论。经中央专案组上报中
央,王涛代表空军专家组,在京西宾馆西大厅,挂起飞机坠毁现场的放大示意图,
贴上关键性残骸和尸体的扩印照片,向朱德等50多位高级领导人,做了飞机坠毁原
因及尸体情况的汇报。
那么这个结论可靠吗?
在那个特定的情况下,既没有马上成立事故调查小组,更没有马上派专家到现场观
察,只是事后见到不是专业人员拍回的现场照片。应该说,现场步测的示意图和照
片,对中央了解情况,以及对空军专家组分析失事原因,起到了应有的作用。但在
我们拍照前,现场已经被破坏,苏联人和蒙古人捷足先登,挪动并拿走了很多东西。
如果我们中国的专家到现场也还可能亡羊补牢,但在那个特定的情况下,我们根本
就没提专家到现场的事情,也没有提要回飞机残骸。因为我们不是第一时间到坠机现
场,而且到现场的又都不是专家,所以结论很难做。
不过在1972年的时候,谁敢说?

41

三叉戟是英国原德?哈维兰公司研制的中短程有三台发动机的客机,是根据欧洲各航
空公司提出的第二代喷气客机的要求研制的。1957年设计,1959年开始生产,1962年
1月首次试飞,1964年春投入航线使用。一共四种机型,共生产了117架三叉戟,其
生产线于1978年关闭。三叉戟IE型是加大航程型,增加了燃油量,载客量也增加到
115人。
中国先后进口了30架三叉戟,用于民航飞行。1982年4月26日,广州白云机场266号
三叉戟遇雷雨偏离航线撞山,机上112人全部死亡。1983年9月14日,中国民航第六
飞行大队三叉戟264号客机在桂林机场跑道被轰击机迎头撞上,飞机报废,死亡11人,
轻伤25人。1988年8月31日,香港一架三叉戟因天气恶劣,着陆时冲出机场扎进海里
àà
现在我国进口的三叉戟都已经淘汰。位于北京的军事博物馆门口,展览著第一批进
口的三叉戟中惟一的一架,但是在说明词中,说是只进口了三架,一架摔毁,一架
拆掉,只剩这架。其实不对,一共进口了四架,还有一架的下落不得而知,但肯定
是四架。这架在军事博物馆门口展览的飞机已经飞行了1.2万多小时,本来还可以飞,
因为缺少零件,加上又引进了更先进的波音飞机等,这架三叉戟就提前退役了。1995年
6月1日,被拖到八角地铁口南200米石景山游乐园东门口,对游人开放。以后移到军
事博物馆门口,收费参观。
专机里面基本保持当年中央首长专机的布局,办公室和卧室、茶座都备有空调。机
舱按专机原样摆放,驾驶舱里三把椅子,副驾驶后面还有一把,驾驶室里密密麻麻
全是仪表,据说有2300多个,看得人眼花缭乱。前后舱有个过渡,小小的卧室里有
个单人床,供首长休息。对面是会客室,有六把椅子。中间是个蓝布罩著的圆茶几,
有两张沙发圆椅。左边也是两把椅子,有一个圆独脚桌。据介绍,坐过这架专机的
中央首长包括周恩来、邓小平、陈云、李先念、叶剑英、彭真、万里、薄一波等,外
国国家元首访华也坐过。
256号三叉戟机组的人员上去看过,说不像我们那架,性能好像不一样。因为我国先
后进了几批三叉戟,到底是不是与"九一三事件"中的那一架相同,还不太好肯定。


42

9月12日和9月13日的夜里都是好月亮,地又比较平。据乌兰巴托中央机场气象台报
告,9月13日凌晨2点,肯特省伊德尔莫格县上空没有危险的气象情况,无风沙,无
雾,只有二至四级的云,能见度为50公里,天气相当好。
飞机坠毁时空中没有危险的气象情况。
对于三叉戟这种大型飞机来说,不适宜野外迫降,可以说迫降从来没有成功过。因
为迫降不能放起落架,那么大的航速,飞机的"大肚皮"一擦地就要产生高温,继而
引起油箱爆炸。那么256号三叉戟为什么要选择危险性很大的野外迫降?
空军参谋长梁璞在周恩来到西郊机场看三叉戟时,翻开本子,说按规定三叉戟装油
22吨,续航力5小时,其中包括一小时的保留油量,平均每小时耗油4.5吨。9月12日
晚7时40分,从北京飞往山海关机场,装油15吨,飞行半小时,耗油较多,耗去2.5吨。
从山海关起飞前因油嘴不配套,没加进去油。油箱大约有油12.5吨。从山海关到蒙
古温都尔汗,三叉戟共飞行118分钟,加上出境前在内蒙古上空绕了一圈,航程1100公
里,飞行高度2500至6500米。据飞行经验,在3000至4000米高度飞行,耗油较多,总
耗油量在9.5吨至10吨。这样,坠毁时,机上存油只有2.5吨。结论是油料不够,难
以继续飞行。根据飞行高度和飞行时间算,如果继续飞行,最多只能再坚持20多分
钟,这是急于迫降的原因。
三叉戟可以飞上8000米以上的高空,可这次飞行一直是3000米低空。虽然低空不能
完全避开雷达的ǒ监视ō,但可以有效降低地面对空武器的准确瞄准,也能有效地躲
开空中歼击机的搜索和攻击。三叉戟只有高空飞行才能又省油,飞得又快,低空飞
行耗掉了本来不多的宝贵的油料。起飞时,飞机上可装8吨油的中央油箱已经空了,
仅有的12吨油分布在机翼两边的四个内外组的油箱里。
专机师师长时念堂分析,从温都尔汗再往前飞,一直到苏联境内,山连著山。万一
油料用完,连块平地也找不到。飞机可不像汽车没油了,"乖乖地"原地不动,一旦
发动机抽不上油,飞机立马从天上掉下来。就是到了机场上空也不行,连建立航线
也建立不了,没有哪个飞行员敢。所以如果还有20分钟的油,飞行员也不敢飞完最
后的20分钟,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把油全耗光。三叉戟上一共有5块油量表,油箱设计
非常合理,机油大都装在飞机翅膀里,飞机翅膀不规则,里面还有支撑的大梁。为了
把油尽可能用光,里面安了好多油泵,但最后的油还是不能完全抽尽,总要剩下残
油。一般剩油应该不少于4吨,因为油量表到最后就不准了,指针来回晃,警告灯频
频闪,再有经验的飞行员也得赶快落地。

43

真的是油料不够吗?据专家说,油料应该是够的,为什么油不够?一点没资料。
我们首先来看,256号三叉戟是载客115人的IE型,在70年代算是大型飞机。这种英
制三叉戟,长34.97米,翼长29.87米,停机高度8.23米,最大起飞重量65吨,最大
飞行高度1.2万米,最大巡航速度972公里/小时,一次加油量为20吨,最大油料航程
4205公里。空中连续飞行时间为4小时,有一个小时的保留油量。如果这些数字没有
错误的话,那么,256号三叉戟虽然油没加够,也不应该才飞两个小时就把油"烧光
"了吧?
而且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似乎还没有人注意到,大型喷气飞机的耗油量在不断
"变化"。小飞机轻,航程短,小时耗油是个"固定"数,例如伊尔14型飞机,不论长
短途,每小时按耗油0.4吨估算。而大型喷气式飞机随著航程的延长,油量耗掉,ǒ体
重ō减轻,小时耗油量自然减小,这个数量的增减非常明显。比如B747在大载量、长
航程飞行中,起飞马力耗油19吨/小时,初始巡航耗量10吨/小时,在航段后程小时
耗量仅约8吨/小时,少了一半还多。
256号三叉戟一起飞就少装了8吨油。还有一个"重量"别忘了,IE型的三叉戟载客115人,
只上去了9名乘员。按每人平均120斤算,106人将近13吨。也就是说,256号三叉戟
一起飞就"轻"了21吨。IE型三叉戟的最大起飞重量65吨,少了三分之一,剩下44吨。
油料消耗难道不少吗?肯定,每小时耗油量决不会4.5吨,只能更少。我们这样算,
少了三分之一的ǒ重量ō,是不是应该少消耗三分之一的油料呢?如此的话,就是在
北戴河没加上油,256号三叉戟在迫降时,决不会只剩2.5吨!迫降时的油比估算的要
多得多!
据专家说,如果飞机仅剩200公斤左右的油,那就不会发生爆炸,就是爆炸,也不会
起那么大的火。虽然飞机迫降时爆炸不可避免,但如果不立即起火,到爆炸会有一
段短短的时间。救生充气滑梯几十秒就可滑到地面,在飞机爆炸前机上人员还可以
有逃生的机会。如果没有那么高的枯草,或像关内草还绿著,也就不会著那么大的
火。这样,即使飞机爆炸,有人可能会摔昏,活下来。
假设林彪活著,那会怎么样?
一个多月后,孙一先回到驻蒙古大使馆。大家闲聊,如果林彪到了乌兰巴托,逼大
使馆的人表态,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孙一先认为,苏联把中国内情了解透彻后,
就像1968年入侵捷克斯洛伐克一样,下令压在中国边境的百万大军大举入侵,护送
林彪回到北京,这并非不可能。据了解,周恩来和军方领导人一起确实作了预防苏
军入侵的军事部署。
话又说回来,既然还有比2.5吨更多的油,三叉戟又没有放油装置,为什么不多盘旋
几圈?最大限度的耗掉一些油?为什么带大量的油迫降?潘景寅ǒ疯ō了吗?作为一
个有著丰富经验的老飞行员,他虽然没有迫降经历,但不会不知道带油的ǒ大肚皮ō迫
降的极度危险吧?那么他为什么采取迫降呢?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是另有原因。

这就提出一种假设,是不是在空中发生了某种情况,不得不紧急迫降。
那么不得不紧急迫降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44

空军专家组承认,如果三叉戟把盘旋半径扩大到60公里以上,就很容易找到平展展
的温都尔汗大草原的那个简易机场。按空军专家组的计算,2.5吨油足够。
可是那天晚上出现了这么一个情况。外电报导,1971年12日至13日,温都尔汗停电。
而贝赫尔矿区没有停电,是不是潘景寅把贝尔赫矿区误认为是温都尔汗呢?时任空
军指挥所的作战参谋朱秉秀回忆,我地面雷达信号消失在温都尔汗以南。而256号飞
机坠毁在温都尔汗的东北,就是说,因为三叉戟飞的是低空,虽然三叉戟还在飞,
而我们的雷达信号已经没有了。那么是不是潘景寅飞过温都尔汗,又掉头往回飞,
寻找迫降场呢?
苏联官员认为三叉戟坠毁时,正向中国方向飞行。
20世纪60、70年代,中苏和中蒙边界都是最敏感的禁区。禁区是除经特别许可不得
飞入的空域,一旦违章进入,轻者被迫扣留人和飞机,重则遭武器袭击而丧生,没
有道理可讲。我们通用公司一架里-2飞机执行专业飞行任务。被我边防军误为苏机,
开炮警告,幸未被击中,捡了一条命。20世纪80年代中期,韩国航空公司一架执行
由美返回韩国的航班任务,飞机沿北太平洋航线西飞,突遭苏联军机空袭而坠海。
据苏方报导,该机飞入苏联禁航空域,又不听空中警告而被苏军击落。事实到底如何
另说,闯入禁区是危险的,很有可能会得到导弹的"欢迎"。
蒙方反复强调,没有外来影响,是自己主动迫降的,右机翼在最初着陆的地方强烈
擦地着火,因而发生爆炸。右机翼?这不能不让人想起右机翼上的那个可疑的大洞。
孙一先向周恩来总理汇报时,讲到机翼根部的那个大洞,就怀疑是防空导弹打的,
总理说这个要好好研究一下。
三叉戟是受到导弹攻击了吗?种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
中国和苏联都否认用了导弹。机翼上那个可疑的大洞,我们来分析一下,如果是中
国的导弹的话,中国的地空导弹当时只能发射40公里,而且三叉戟既然要飞越国境,
就会有意躲开地空导弹。我们的歼击机也没有起飞,所以,也不可能是中国的空空
导弹。那么,是苏联设在蒙方边境的导弹?在去坠机现场的飞机上,孙一先注意到,
乌兰巴托东北的山上,苏军的几部远程警戒雷达在不停转动。在他印象中,这几部
雷达好像有半年之久,从1971年初就不一齐转动了,只是ǒ单独行动ō。乌市东南的那
来赫矿区的苏联空军基地,几十架歼击机都脱去机罩,三叉戟会不会是这里的歼击
机打下来的?可苏联坚决不认帐,我们的雷达又看不到了,抓不到任何ǒ狐狸尾巴ō。

如果是导弹打的,那怎么解释机翼根部那个朝下洞开的40多厘米的大洞?机头正东
20米,有一段标著ǒ民航ō两字的右机翼的内展部分,翼根上面完好,根部正中,ǒ航
ō字旁有一个直径40厘米的朝下的大洞。孙一先特别注意看了看,周围是不规则的铝
刺,有朝里,有朝外。大洞旁边还有两个与大洞并不连接的兔耳形洞。据专家分析,
不像导弹打的。如果导弹打的,应该穿透,而且铝刺会一律朝里翻,不会既朝里又
朝外。专家普遍认为大洞是油箱里面燃烧爆炸形成。因为机翼大洞处是个油箱,还有
一个检查电路和油路的检查孔。
那么会不会有别的意外呢?

45

也有专家断言,不是空中爆炸解体。这似乎可以肯定,256号三叉戟完整地进行了野
外降落动作。如果空中爆炸,残骸面会更宽,而且飞机燃料会很快在空中燃烧散掉,
不致形成地面的大面积燃烧。金华认为是落地后著的火,箱子、皮夹克等都没有烧
掉嘛。
根据彼得?汉纳姆走访当地的目击者,有一种新的说法,飞机在降落前尾部起火,并
未爆炸,飞机落地后才爆炸。这就提出一个问题,急急忙忙迫降是不是因为空中起
火呢?如果空中起火还很小,还没到空中散落的份上,更没有空中解体,这种可能
会不会存在呢?
在汉纳姆的笔下,蒙古东部的天空十分平静,半个月亮把白光撒在起伏的大草原上,
敦吉玛正在当地的炸药库值班。突然,发动机的轰轰声使她向上看。在一公里外城
的那一边,同样的声音也引起哨兵索色的注意。敦吉玛回忆,当她听到有汽车发动
机的很大声音,就提著步枪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一架大飞机进入视野。敦吉玛
说,当时她听到几声巨响,不知出了什么事。结果发现,一架飞机正在坠落,后发
动机上喷著熊熊烈焰。22年了,她仍然记得很清楚。索色也说他看到飞机有三处着火,
他冲回办公室,打电话报告了上级。敦吉玛说,从我的位置,可以看到飞机,直到
它坠毁。
汉纳姆写道,这两个目击者当时并不知道,他们是一段历史的见证人。
还有一位中国商人也到了坠机现场。
海拉尔某边贸公司邬经理,1991年7、8月到蒙古温都尔汗谈生意,想到坠机现场看
看,当地官员回绝,说那里有专人看管,有铁丝网,无法靠近。1993年3月,邬经理
再到温都尔汗,蒙古国内政局发生变化,坠机现场没人管了,他再次提出去看看。
蒙方接待者没答覆。邬经理听说近日有个美国记者要去,上边要求当地官员尽量配
合,满足他的要求。邬经理抗议,为什么美国人能去,中国人反倒不能去?这才同
意。邬经理曾找到一位目击者,是仓库保管员,他说那天他正在外面巡视,突然听到
一声剧烈的爆炸,然后看见一架冒著熊熊烈火的飞机从天上掉下来。
一位名叫巴塔的老人1990年以来去过坠机现场两次,他听说飞机坠毁时差一点把一
个蒙古包的天窗刮掉。另一位在荧石矿工作的蒙古目击者说,那天晚上2点半左右,
飞机的声音把他吸引出来,他看见飞机落地时尾巴着火,坠毁地点距离他只有9英里,
他看见了全过程。
1997年11月23日,《环球时报》刊登该报特派记者敖其尔的独家报导《今日温都尔
汗》。26年后,终于有一位中国记者到了坠机现场。敖其尔找到了最早发现飞机坠
毁的拉哈玛大娘。拉哈玛大娘的家住在苏布尔古山南20公里处,离坠机现场只有五
公里的拉腾格尔勒,原来住在离坠机现场三公里的地方。她说那是个可怕夜晚,一
阵轰轰声把她惊醒,她急忙穿好衣服,发现这难听的声音是从空中传来的。这时羊
群惊散,马嘶狗叫。她仔细一看,从西南向北飞过来一架冒著大火的飞机,飞得相当
低,在巴图脑尔布苏木上空,大概不到20分钟,绕图门山转了一圈,顺著扎森山谷
向西南方向飞行,声音越来越大,在苏布尔古盆地坠毁。当时没听到大的爆炸声,
只看见现场大火连天。天亮以后,看见坠机地方,一片废墟,还冒著青烟,当地老
百姓保护了现场,乌鸦和老鹰一直在空中盘旋。
拉哈玛大娘被采访时67岁,三叉戟失事那年她41岁。
孙一先说,敖其尔文中提到的地名、墓地距离等,与他视察时听蒙方按地图讲的不
一样,这可能是当地牧民约定俗成的叫法。至于拉哈玛大娘说空中飞来冒著大火的
飞机,据空军专家分析,可能是把机上耀眼的着陆灯当成大火了。

46

现在让我们假设一下,如果是空中起火,那神秘的火是怎样起来的呢?
我们先来看看几场空难。
1996年美国环球航空800号飞机在纽约外海失事,该机空中爆炸解体后,残骸散落在
一大片广阔的海域。美国的调查人员将飞机残骸全部打捞上来,拼装完整,证实飞
机某处电路故障导致飞机油箱爆炸,在空中解体。
1956年8月1日,中国一流的大艺术团访问南美洲的智利、巴西、乌拉圭和阿根廷,
这是第一个访问南美的中国官方团体。到最后一站阿根廷时,匈牙利事件爆发,奉
中央命令,艺术团借捷克斯洛伐克的飞机回国。刚飞到瑞士和西德边境时发生爆炸。
机上有艺术团的副秘书长、中调部负责美洲的局长、优秀的外事工作者李德椿及三
位助手,还有优秀的京剧演员吴鸣生(李少春妹夫)和李幼春(李少春弟弟)等,全部
遇难。这可能是一次政治性的破坏事故,但始终没有查证出来。
1955年,去参加万隆会议的中国代表团租用印度的专机ǒ克什米尔公主号ō,失事大
海。机上侥幸活下来三个人,目击了飞机失事的全过程。周恩来与印度总理尼赫鲁
谈话时,谈到ǒ克什米尔公主号ō的调查结果,说是一名台湾特务伪装成机场加油工,
趁给飞机加油的机会,把定时炸弹放进飞机油箱里,飞到纳士纳岛上空突然爆炸。

至于256号三叉戟是个什么情况,只有天知道。
我们惟一知道的是256号三叉戟的右机翼大洞处,也有个油箱孔。
坠机现场的飞机残骸成了狼窝,老鹰和秃鹫也都各自抢占了一块地盘。加上当地居
民的ǒ洗劫ō,所剩无几,最长的大约只有两英尺。奇怪的是,那个比较完整的尾翼
和有可疑大洞的大片机翼,不知到哪里去了。
一位知情者巴图苏赫,原来是肯特省呼拉尔主席,他说坠机事件发生时他在军队,
听说有一架中国飞机在苏布尔古山谷坠毁,不知道是谁坐的,只记得当时部队突然
进入战备状态。1984年他到现场去过,看到飞机残骸还在。1992年,蒙古的查士顺
赫尔公司拉走了一个残损的发动机,现放在乌兰巴托20公里在处的该公司的旅游点
展出。贝赫尔矿区一个院子里,有一个机翼和一个残损的发动机,还有一台内芯被
港商买走。
1993年,中国海拉尔的邬经理,开著一辆卡车和一辆吉普车,带著十几个人,拉走
一吨多重的飞机残骸。邬经理已经与秦皇岛有关部门商定,在长城老龙头附近办个
展览,包括起落架支腿、刹车轮和中轴、发动机涡轮残片。邬经理说,我认为九一
三事件是中国历史上一个重大事件,而256号飞机残骸是这个事件中的重要物证,作
为一个中国人,把这样一些物证运回国内并收藏起来,不论吃多少苦,付出多少代
价,都值。残骸运回国内,曾有一个姓黄的台商曾开价60万人民币,要收藏,被邬经
理回绝。中国革命历史博物馆为筹备建国50周年《中华百年风云》展览,经驻蒙古
使馆的政务参赞沈庆沂,从蒙古人手中买回另一个起落架的支腿及若干散件。
多年后,中国历史博物馆花很多钱买回一点点残骸,作为"九一三事件"的重要遗物。


(十三)神秘的黑匣子在谁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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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256号三叉戟的坠毁过程,也许永远没有人会知道了吧?
且慢,还有神秘的黑匣子。惟一能"说话"的是飞机上的黑匣子。飞机从起飞到摔毁
118分钟,差两分钟就是两个小时,这"长长"的一段时间里,飞机里发生了一些什么?
因为始终没有公布飞机上的黑匣子,有些说法就不太令人信服。
国际上关于空难事故的调查,主要有这几个方面,一、事故是在什么样的条件下发
生的,详细经过如何?二、如果机组上的人还活著,及时采取了哪些应急性措施?
是不是本来尚可挽救危局?三、分清事故的责任,是人为的,还是不可抗拒的?四、
事故的教训经验。五、为了避免类似事故再次发生,应当采取哪些措施?为了使制
造厂家和用户都能从事故中吸取教训,参加调查的不但有事故发生地的民航当局和
飞机的用户,而且也有厂家代表。不管空难发生在何处,都会引起世界广泛的重视,
并立即组成联合调查组。在调查中不允许有任何弄虚作假的行为,每一个细节都必
须水落石出。
但是,由于空难中首先丧生的往往是驾驶人员,这给事故调查带来困难。空难事故
的调查,少则几个月,多则几年,最有说服力的就是飞机上的黑匣子。从这个角度
上,飞机上的黑匣子就成了不可多得的宝贝。
20世纪40年代人们已经重视对飞机飞行性能和飞行状态的记录,这种仪器从20世纪
50年代起开始安装在飞机上,只是简单的记录器,只能记录少量的几个参数。最初
黑匣子是黑色的,因为失事后黑色的物品不好寻找,就改成桔黄色,以求醒目。但
因为黑匣子叫顺口了,就一直叫黑匣子。黑匣子直径30到40公分,像个圆球,在安
装和定位装置等方面都具有最大的自我保护能力,长时间在火中也不会损坏,以使
记录的数据能够被保存和复原。
黑匣子又叫飞行数据\语音记录器,是按时间顺序记录飞机飞行全过程信息的记录仪,
尤其是飞机在特殊事件中的行为信息。为发现隐患、查找事故原因提供不可缺少的
依据,也为训练飞行员和进行飞机设计提供必要的真实参数,所以是不可缺少的机
载设备之一。
现代飞机上一般有两个黑匣子,机尾一个,机头一个。机尾的一个记录飞行数据,
能持续监控和记录100多项,包括飞机的高度、速度、爬高速度、垂直加速、飞机磁
偏角、发动机及工作状态、稳定性能、承重量、外界温度、气压、风速、机舱内环
境等,对飞机事故高发区的起飞和着陆的记录更加详细。机头的语音记录器记录飞
行员谈话信息,驾驶员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每一次与地面塔台的联络、都有
详尽的记录。到飞机失事止,至少保留前30分钟的所有信息,无疑是提示飞机失事原
因的不可缺少的判断材料和分析事故发生过程的宝贵依据。两个黑匣子对照,在不
同高度、不同阶段、不同飞机状态下驾驶舱内所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飞机起飞后和
迫降前两个最为关键的时刻就可以再现出来。
当然,黑匣子也不是"神仙",1999年,埃及航空公司飞机失事的两个黑匣子先后从
大海里打捞上来,对语音和数据左分析右分析,也没分析出所以然来。只知道失事
前飞行员发现了飞机的某个问题,而且正在设法解决。不过直到飞机失事,飞行员
也没有弄清飞机究竟出了什么故障。美国有报纸说事故是飞机驾驶员自杀,遭到埃
及政府的强烈抗议。所以,有了黑匣子,事故结论也不一定就能得出来。
可是,没有黑匣子,就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飞机失事,首先就是尽快找到黑匣
子,这是每一个调查组首要的任务。256号三叉戟是在飞出国境40分钟后坠毁的,黑
匣子更是非同一般,怎么就没人提及呢?

48

谁也不说,好像这架三叉戟上从来就没有黑匣子一样。
关于黑匣子,有人说256号三叉戟上没有装,这似乎不可能。更多的人包括三叉戟机
组的人员都肯定地说,飞机上有黑匣子。我们的运输机都安有黑匣子,不可能不安。
飞行就有危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意外事故。黑匣子肯定有,规定要带上黑匣子,
空军必须设备齐全,设备不全不能上天,更何况是第一号专机。不过,这一切都是
假设,到底256号三叉戟上有没有黑匣子?谁也没见过,这就使问题复杂化了。
毫无疑问三叉戟上应该安有黑匣子,遗憾的是从三叉戟的公开材料里找不到关于黑
匣子的记载。不过,我们可以从另外一些资料中查到一些线索。
关于黑匣子,三叉戟副驾驶康庭梓认为有。在他进行三叉戟理论学习和飞行训练时,
教员并没有提及黑匣子。从巴基斯坦引进三叉戟后,潘景寅是巴基斯坦飞行员带飞
的,其他三叉戟飞行员都是由国内自己培训的。在飞行员飞行训练时,有关人员进
行了全面改装和检修,座舱里密密麻麻的仪表,按说都应该正常工作。但是,因为
黑匣子平时无关紧要,正常飞行时没有它的事。而且它装在机舱里,前舱顶上只有
一个小小的网状口,连个电门也没有。因为那个东西与飞行员无关,又因为它看不见
摸不着,不出事谁也想不到它。就像平时放在房间里的灭火瓶,不着火谁也不注意,
一着火它就成了"战士"。平时谁也不能拿下来看看,更不能人为控制它。如果黑匣
子像保险丝一样可以拔下来,或许可能被破坏,那黑匣子在关键时刻就录不到数据
和声音。但也正因为这种不可能,黑匣子正常不正常根本检查不出来,它只有上天
才工作,你想让它正常工作也好,你不想让它正常工作也好,它都沈默,好像它不存
在一样。只有在出事后,你找到黑匣子,打开来,才能知道黑匣子是不是正常工作。
所以还有一种可能,即使有黑匣子,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正常工作。还有就是找到
了黑匣子,里面的数据保存完好,也要哪个国家生产送到哪个国家破译密码,才能
解读出来。后来生产的黑匣子先进了,买飞机时连同资料一起给你,才可以自行破
译。
三叉戟在60年代中期投入航线运营。现在这种飞机是远远落后了,但在1971年,还
算是比较先进的。这是我国在70年代初从巴基斯坦购买的第一批大型喷气式飞机,
因为我们与英国没有贸易关系,对它的性能还不那么全部清楚。70年代黑匣子还是
个很少有人知道的东西,据专家讲,从三叉戟IE型已经开始装上黑匣子。据有关资
料载,中国民用飞机如伊尔18、安24、三叉戟和波音737等都装有黑匣子,但结构简
单,记录参数较少,一般记录59种或十几种参数。
256号三叉戟上的黑匣子如果有,能不能正常工作?获得黑匣子的人能不能破译密码?
破译的密码能不能解开种种之谜?都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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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那么多,先想想256号三叉戟上的黑匣子到底在谁的手里呢?
如果256号三叉戟上有黑匣子的话,那么飞机摔毁的照片上,可以看到飞机尾翼高高
翘起,说明黑匣子应该完好。更何况黑匣子有一层厚厚的保护,火中水中都可以安
然无恙。但是为什么事隔近30年,黑匣子还无影无踪呢?
以后,蒙古外交部副部长云登说,在中国大使馆到现场前,苏联已经派人检查了现
场。在9月13日坠机当天,苏联人就到了现场,由军人和航空专家组成的调查组,负
责了解飞机坠毁原因。蒙古外交部副部长云登没有提及256号三叉戟上的黑匣子。
中国人拿到黑匣子的可能性不大。我们假设蒙古人和苏联人中没有内行的技术人员,
加上不是自己国家的飞机,恐怕不会想到黑匣子,那么可能是我们中国的人拿走了?
如果中国人拿走,那最起码要组织技术人员分析黑匣子里的数据,这是空难事故调
查中最起码的步骤,可是没有。中国人没有去专业人员,黑匣子在70年代初还算新
生事物,没宣传得这么厉害,外交人员怎么能知道黑匣子是飞机失事后最重要的物
证呢?谁也没想到飞机会在蒙古失事,事先学一点有关知识。我们最先到达坠机现场
的驻蒙古大使馆的同志是确实不知道。孙一先说,那时我们没有专业知识,不懂,
想不到提这方面的要求,国内也没有指示我们。以后研究这架三叉戟,也从来没有
提过黑匣子。到了1972年,空军专家分析三叉戟的失事原因,只是凭著照片从技术
上分析,仍没有提及黑匣子。很久以后,人们才知道大型喷气式飞机上都装有黑匣
子。
孙一先说,如果有黑匣子,黑匣子也肯定不在中国人手里。
人们推测黑匣子在苏联人手里,苏联人在拆走发动机的同时,拿走了机上的黑匣子。
苏联人连主发动机都能拆走,一个小小的黑匣子更不在话下。基本上可以肯定是苏
联人拿走的,苏联人先到的现场,第一次没拿走,第二次也会拿走。据彼得?汉纳姆
的考察,黑匣子是被苏联拿走了。为什么苏联人这么沉得住气?他们连林彪的头颅
包括假牙病历都公布了,黑匣子为什么不公布?当然,没有公布的还有他们两次在
现场拍下的大量照片以及他们拿走的三叉戟上的那一批箱子。
如果这个黑匣子在苏联手里,也有几种可能,或者破译,或者不感兴趣,根本就扔
在一边。如果破译,他们应该请英国人帮忙,可是没有。要是说苏联人不感兴趣,
恐怕也不会。他们为什么又第三次去温都尔汗荒原,把林彪和叶群的头颅拿去进行
分析呢?说明他们不相信中国人公开讲的事实,还要证实一番。那么他们可能独自
破译,有结果或者没有结果。随著时间推移,如果这个神秘的黑匣子存在的话,那
么,256号三叉戟上最后半小时早晚会真相大白。
1985年1月8日,记者杨达洲从贝尔格莱德发回一条电讯。南通社社长米哈伊尔沙拉
诺维奇最近对记者谈到蒙古方面向他介绍的有关林彪在蒙古摔死的情况。沙拉诺维
奇说,1975年,当时任南共联盟中央执行书记的多兰茨去朝鲜和蒙古访问,指定让
当时任南通社驻京记者的他随团采访。到蒙古后,蒙通社原驻京记者、当时任蒙古
党中央某局局长的那木斯莱邀请沙拉诺维奇夫妇到家里作客。那木斯莱的妻子自称
是汉学家,在蒙古公安部主管中国的某局工作。据那木斯莱的妻子讲,她从头到尾参
与处理林彪飞机案。她说,她负责处理飞机上记录飞行过程中情况的"黑匣子"。从
"黑匣子"上的录音带上可以判断,ǒ机上人员在激烈争吵。跟地面导航站之间也有争
论ō。过几分钟吵一阵,还有射击声。最后在机舱上发现有五个枪洞,她说,她听了
"黑匣子"中的录音带后,断定飞机上乘的是林彪,"但最初苏联人不相信。后来他们
要走了黑匣子"。沙拉诺维奇认为那木斯莱妻子的讲法是可信的。此一说法是否可信,
在此我们只能存录备考。
我们现在分析这个电讯,首先黑匣子在苏联人手里,黑匣子上有对话。可是,在那
种岌岌可危的情况下,三叉戟上的人还敢与地面导航吵架?跪著求情还来不及,只
要把飞机"导"落地了,什么事情还不好说吗?
据汉纳姆的文章,苏联人说,256号三叉戟的黑匣子找到了。但克格勃鉴定时,没有
发现录音里有飞机与地面的通话。没有与地面的通话,这是对的,本来256号三叉戟
就没有与地面通话。如果有地面领航,三叉戟完全不必冒那么大的危险迫降野外。

但是,有没有机内通话呢?苏联卖了个"关子",没有说有,也没有说没有。到底有
没有呢?因为摔毁在1971年9月13日凌晨的这一架三叉戟不是一个简单的飞行事故,
而成了政治,加上本身这一架专机就是高度机密,致使黑匣子更加复杂化。
256号三叉戟上的黑匣子,就这样随著岁月的流逝,成为谜中之谜了。

丁凯文主编 《重审林彪罪案》明镜出版社 2004年7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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