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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昨天的秘密——武汉东湖梅岭纪事
帖子发表于 : 周四 9月 15, 2016 11:1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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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秘密——武汉东湖梅岭纪事


余汝信


本文简缩版以《谁设计了武汉“梅岭一号”》为题,刊于2016年8月25日《南方周未》副刊。


一、绝密任务

1958年7月,中国著名建筑学府——上海同济大学建筑系青年教师戴复东(抗日民族英雄戴安澜将军之子)、吴庐生夫妇,突然接到一个绝密任务——为中共湖北省委接待处东湖客舍,设计一组专作接待用途的建筑群。该建筑群包括:最高级别的招待所、多用途小会堂、室内游泳池各一个,以及连接它们之间的一条风雨长廊和东湖边的一个水榭等。

接到任务后,戴复东、吴庐生到湖北武汉实地进行了勘察。按业主方的要求,该建筑群构筑于武昌东湖北岸东湖客舍内一块位置适中的称为梅岭的小山坡上,南可看湖并遥望珞珈山上的武汉大学,东面有一块面积不小的东湖水面。

业主方的总体要求是:设计要根据实际情况,不强求对称布局,按照功能需要,结合地形所给予的制约和有利条件,自由灵活地组织空间,使人在建筑物里面和外面都能舒适方便,在动、静活动上充分得到满足,尺度宜人,并尽量和自然结合。

最高级别招待所:业主方要求有:男女主人套间各一(包括各自独立的8米长×8米宽×4米高卧室、洗手间和工作室,一个共用的休息室),可容纳20人左右的一个对外会议室兼接待室,厨房、餐厅各一个,约30位随行工作人员的住处(其他随行人员住所安排在另一幢独立建筑)。业主方强调,地面必须平坦不可以有踏步,遇到任何复杂的地形,采用斜坡道代替踏步。

设计中,戴、吴力图使建筑物的各主要房间有向南的好朝向,同时也使房间具有好的景向,并可以在不同房间看到不同方位的东湖景色,但又考虑到确保各方向的安全。招待所不大,但内部功能内容很多,彼此之间做到了既联系便捷,又分隔严密。在室内和室外主要采用一般粉刷及乱石砌墙体,屋顶用机青瓦:两个套房的休息室地面,采用树材横截面的园木块铺设;主卫生间采用落地大窗,外面做了一个很小但绝对私密的小院。总的是希望突出人生活在自然之中,与自然紧密结合;周围适当种树,使得在里面活动的人观景便利与被观隐蔽,达到外面看“土”些(朴素),里面用“洋”些(适用)的希望和要求。
小会堂:业主方要求小会堂由多功能厅附小舞台、大接待室、前厅、休息厅、休息廊、厨房、备餐间等部分组成,多功能厅要求适应各种会议、小型演出、电影、联欢、文娱、舞会、宴请、会餐等活动。

设计者在多功能厅设计时,使舞台在会议时可坐13人左右,台下可坐168人(当时中共八届中央委员97名,候补中委73名,刚好坐得下。惟小会堂是否为召开中央全会需要而设计,业主方并没有也不可能有交代);多功能厅宽度与舞台开口一致,不设台框,使人有台上台下连成一片感觉;台唇作成活动部件,根据需要可逐层拉出,形成多级踏步,便于台上台下直接而方便的联系;墙面不贴装饰材料,用水泥拉条涂亚光漆。休息厅的墙面很大,用厚质经纬布,即特制的麻袋式的吸声布饰面。小会堂的入口处有停车雨罩,在结构专家朱伯龙的合作下,做出了有强烈动感,昂扬腾跃的大篷。

室内游泳池:为非标准泳池,长34米(据池边标示),宽约15米。泳池旁是锅炉房,冬天可用锅炉对泳池水体进行加热。

根据业主方要求,游泳的人与陪同及观看的人可以互相观看,但非游泳者不能进入泳池内。所以就在北墙面上开大玻璃窗,外面设走廊放置桌椅,人们可以互相观看室内外的动静状态。此外,在游泳池侧壁上开小圆洞装观察窗,通过它可以观看水下的游泳者活动。

室内南向开落地大窗,室内的人可以看到室外大自然环境。朝南的一部分屋面也做成玻璃顶,在冬至时温暖的阳光可以一直照射到泳池北池壁上端,使得冬日游泳池内犹如夏日室外一样舒畅。为了突出结合自然的想法,在室内西壁面上作了一大幅沥粉贴色的“鸬鹚戏水”壁画。

整个建筑群的总体建筑面积为11,000平方米。该建筑群于1961年投入使用。为方便识别,将招待所部分编为梅岭一号,小会堂与游泳池连体部分编为梅岭三号,设计为随行人员住处的另一幢独立建筑物(不计算在上述建筑面积内),编为梅岭二号。

二、总体布置及各部分平面图

许多年以后,人们得知,东湖梅岭这一组建筑群,是为毛泽东而专门建造的。当年业主方在交代设计任务时所称的“男主人”,就是毛泽东,而“女主人”,就是江青。文革结束以后,人们得知:虽然建国后毛泽东和江青政治上密不可分,俩人却打从1950年代起已经分居。这一点,从1958年有关方面委托设计的东湖梅岭实体建筑中,亦可得到确切的证明。

1993年夏天,在毛泽东诞辰一百周年前夕,东湖梅岭建筑群正式对外开放,1999年,同济大学为已誉满中国建筑学界的戴复东、吴庐生夫妇,编纂了他们大半生的建筑设计成果结集——《当代中国建筑师——戴复东、吴庐生》(北京:中国建筑工业出版社,1999年5月第一版)。经有关部门批准同意,该书首次对外公布了当年的绝密工程——武汉东湖梅岭建筑群的总体布置及平面图,以及部分照片。这些图纸和照片,对我们研究1960—70年代的毛泽东,诚为极其珍贵的原始材料。


三、梅岭建筑群照片选

《当代中国建筑师——戴复东、吴庐生》一书中,附有东湖梅岭建筑群照片五十余张。笔者本人1993年在梅岭建筑群对外开放时,也拍摄有照片多张。现撮两者精华部分编成以下照片集,照片中无日期者选自《当代中国建筑师——戴复东、吴庐生》一书,有日期者为笔者所摄。


四、毛泽东的东湖情意结

据《当代中国建筑师——戴复东、吴庐生》一书,梅岭建筑群最后落成时间为1961年。在此之前,毛泽东在武汉下榻处为东湖客舍南山甲所。

梅岭建筑群落成后,东湖客舍的接待能力大为提升,亦顺理成章地成为毛泽东的至爱。惟毛泽东首次入住梅岭一号的时间,一直未有令人信服的定论,即使是东湖客舍官方后来编写的书籍,也多有存疑之处。笔者认为,比较可靠的首次入住时间,为1962年3月。

鉴于湖北当地提供的资料极不可靠,以下毛泽东在梅岭的活动材料,主要参考中央文献研究室编写的《毛泽东年谱(1949-1976)》编成。

1962年3月10日下午,乘专列抵达武昌。在汉期间,修改、审阅毛自己及林彪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的整理稿;听取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关于中央政治局常委扩大会议情况的汇报。3月22日深夜乘专列离汉。笔者认为,这是毛泽东第一次下榻梅岭一号的时间。

1962年6月18日晨,乘专列抵达武昌,第二次下榻梅岭一号。同陶铸、王任重谈话;听取黄永胜,刘兴元汇报;会见朝鲜、阿尔巴尼亚客人。6月30日下午乘专列离汉。此次下榻梅岭一号,首度有新华社记者拍摄照片为证。

1963年1月20日晨,乘专列抵达武昌,第三次下榻梅岭一号。会见印尼共产党第二副主席约多一行,并向其介绍中国革命的经验。1月29日下午乘专列离汉。

1963年5月27日晚,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四次下榻梅岭一号。会见金日成一行及黎笋率领的越南劳动党代表团,就中共中央给苏共中央复信稿征求意见;同王任重等谈修改中共中央给苏共中央复信稿。6月12日下午乘专列离汉。

1963年10月13日晚,乘专列抵达武昌,第五次下榻梅岭一号。同王任重谈话时称:中苏关系,一为断交,二为孤立,三为打仗。是不是怕?前两条有可能,第三条大概不会;会见古巴客人。10月20日乘专列离汉。

1964年4月2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六次下榻梅岭一号。同王任重、荆州地委第一书记王玉珍、黄冈地委第一书记姜一谈话;会见由袴田里见率领的日共代表团。4月19日下午乘专列离汉。

1964年9月3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七次下榻梅岭一号。同王任重、张体学、赵辛初等谈话;会见坦桑联合共和国客人。9月6日下午乘专列离汉。

1965年3月16日晚,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八次下榻梅岭一号。同邓小平、彭真、康生等讨论《评莫斯科的分裂会议》(后改为《评莫斯科三月会议》)一文;会见马共总书记陈平和外国专家,就准备发表的《评莫斯科三月会议》一文征求意见;听取周恩来汇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情况;会见叙利亚、巴勒斯坦、阿联客人;接见出席中南局第九次全体会议人员;同林彪谈话;听取贺龙、罗瑞卿、杨成武有关作战计划和改变军队帽徽、领章问题的汇报。4月29日乘专列离汉。

1966年1月5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九次下榻梅岭一号。听取陶铸、王任重、陈郁、张平化汇报;同中南局和中南各省负责人谈话;听取彭真、陆定一、康生、吴冷西等汇报“文化革命五人小组关于当前学术讨论的汇报提纲”,未有即时表示不同意见。2月19日晚乘专列离汉。

1966年6月28日晚,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次下榻梅岭一号。就林彪5月18日讲话等问题写信给江青;会见尼泊尔客人;与周恩来、王任重谈话;到长江游泳;在梅岭三号小会堂会见出席亚非作家紧急会议的代表等。7月17日下午三时乘专列离汉回京。

1967年7月14日晚,乘专列从北京抵达武昌,第十一次下榻梅岭一号。召集周恩来、杨成武等开会,听取谢富治、王力汇报西南地区文革情况,并研究武汉地区问题;召集周恩来、谢富治、杨成武、王力等和陈再道、钟汉华开会,研究武汉地区问题。7月20日,“百万雄师”及其支持者冲击东湖客舍。7月21日凌晨二时,乘车离开东湖客舍去汉口王家墩机场,上午乘专机赴沪。

1967年9月19日晨,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二次下榻梅岭一号。与曾思玉、刘丰等谈话;与杨成武、张春桥等谈话。9月21日乘专列离汉。

1969年5月31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三次下榻梅岭一号。审阅中共中央《关于宣传毛主席形象应注意的几个问题》并批示“照办”。该文件提出不经中央批准,不能再制作毛主席像章;各报纸平时不要用毛主席像作刊头画;各种物品及包装等,一律不要印毛主席像。引用毛主席语录也要得当,禁止在瓷器上印制毛主席像;不要搞“忠字化”运动,不要修建封建式的建筑;不要搞“早请示、晚汇报”、饭前读语录,向毛主席像行礼等形式主义的活动。6月26日,乘专列离汉。

1969年10月15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四次下榻梅岭一号。审阅周恩来关于发表中苏将举行边界谈判的公报的请示报告等;同意中美两国在1970年2月恢复华沙会谈;审阅中央关于解决四川当前若干问题、内蒙实行分区全面军管的决定;审阅军委办事组《全军战备工作会议纪要》、审阅同意中共中央《关于召开整党建党座谈会的通知》;提出召开四届人大和修改宪法的意见;审阅周恩来关于筹备四届人大等问题的报告;审阅周恩来关于中美会谈的报告等。

1970年4月11日,乘专列离汉到达长沙,在汉共168天。

1970年9月15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五次下榻梅岭一号。同汪东兴谈话。9月19日,乘专列由汉抵京。

1971年8月16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六次下榻梅岭一号。同刘丰谈话;同刘建勋、王新谈话。两次谈话提及:这次在庐山搞突然袭击,是有计划、有组织、有纲领的,就是反对九大路线,推翻九届二中全会的三项议程。有人看到我年纪老了,快要上天了,他们急于想当主席,要分裂党,急于夺权。同华国锋谈话,看到华国锋戴着毛像章,说:你还戴着?看见就讨嫌,不要戴了。他们名为反张春桥实际是反我。8月27日,乘专列离汉。

1974年7月18日,乘专列抵达武昌,第十七次下榻梅岭一号。同李先念谈话;同邓小平谈话;同杨得志谈话;会见多哥、尼日利亚、毛里塔尼亚、菲律宾、加蓬客人;批准中共中央《关于为贺龙恢复名誉的通知》;圈阅王洪文关于各大军区司令员、政委会议的情况报告及关于召开四届人大的报告。10月12日乘专列离汉,在汉共108天。

十二年间,十七次驻跸于此(同时期次数上仅次于住杭州汪庄的二十一次),1970年代两次更分别长达108天和168天,可见毛泽东对此间何等情有独钟!

正是由于毛泽东常常居停此地,梅岭一号也就曾经孕育了中共当代历史上的不少重大决策,折射了那个年代的若干重大事件。惟笔者近日重游此地,遗憾地发现,因缺乏维护,梅岭一号已停止对外开放多时,窥其内部,已破败不堪,面目全非,令人惋惜!(2016年8月)


原文配有多幅图片,惟本站无法一一展现,可参阅余先生博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15e2c94500102xd7r.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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