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 军队 文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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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昨 天》第一五六期
帖子发表于 : 周日 8月 02, 2020 9:0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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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 天》第一五六期

抢救文革回忆 积累文革资料 交流相关信息 促进文革研究

2012年1月31日创刊 2020年7月30日第156期


本期目录

〖纪念柳栋(柳冬)专辑〗

一瓣心香

沈乔生 哭柳冬
海 若 柳冬,在天国里,你自由了!
胡 杰 怀念柳冬

热点研究

柳 栋 有关“林彪新神话”质疑二则——历史冷评之二(节选)
柳 栋 解读“571工程纪要”——历史冷评之四
柳 栋 解析林立果——历史冷评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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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柳栋(柳冬)专辑〗说明

柳冬(1956~2020),南京人,祖籍山东。其父柳特是部队作家,在文革浩劫中遭到批斗并入狱八年。出身于军队干部家庭的“红二代”柳冬,因文革落难而饱尝浩劫之苦,是江苏最早的一批“伤痕文学”作家之一。曾经在中山陵园管理处做资料整理与研究工作,整理了大量的陵史资料,还对分片的景区资料进行研究并写出了多篇史料文章和散文。从80年代后期起,他因心脏病而长时间只能卧床休息。2006年以后的互联网写作使他再次振作起来。2015年,他以柳栋为笔名在共识网上发表了一批研究“九一三”林彪事件的系列文章:《林彪:从将军到政客》、《对林彪新神话的六点质疑》、《林豆豆的“原罪”与“救赎"》、《解读“571工程纪要”》、《解析林立果》、《叶群与“夫人政治”之弊》等。文章发表后,读者众多,引起了热烈的讨论。
2016年10月共识网被关闭,柳冬失去了一个重要的发表园地。柳冬的朋友在悼念文章里说:“这应该是柳冬的精神再度陷入绝望的一大原因!”2020年4月27日上午,柳冬用手机微信给几位朋友发出了诀别信,随后自己骑自行车到廖仲恺墓附近的林中,以利刃割断颈动脉自杀辞世。终年64岁。
柳冬生前还写有若干难于发表的短篇小说和中篇小说《疯人院风波》,长篇小说《龙族》,剧本《乐队》、《集体表情》、《玩笑》、《登山者》、《将军百战身名裂》、《食人兽》、《太阳蚀》、《妖狐夜出》、《血头颅》等,自嘲为“抽屉文学”。
柳栋(柳冬)在文中说:“笔者坚持相信:在研究历史和研究人类一切行为的课题上,理性的力量胜过一切情绪作祟的力量。”(见本期第65页)然而他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批林系列文章,有时恰恰与他的意愿相反,出现了过多“情绪作祟”的责问、奚落、嘲讽,以及对所谓“林粉丝”(多为对林彪一案与官方结论相异的研究者或评说者)的挖苦、嘲骂。这显然是不利于严谨的学术探讨与健康的学术交流的。联系到他后来用那样决绝的方式自戕,这一明显的缺陷看来与他自身的疾病有关。本刊发表他的文章,并不等于赞同他的全部观点与方法(如过分强调历史人物的“动机”好坏),更是希望能像这位身患重病的“红二代”那样对那段史无前例的历史坚持独立思考与深入反思,真正让“理性的力量胜过一切情绪作祟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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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心香】

哭柳冬

沈乔生

原载《虚构与未来》公众号,2020年5月3日。
沈乔生,江苏作家协会原专业作家 著有长篇小说《狗在1966年咬谁》《股民日记》等。

柳冬走了,他竟然用这种方式决然地离世了!
据人讲,柳冬骑着自行车来到中山陵,来到廖仲恺墓园,这是一个树木茂盛的幽静、偏僻之地,他带着两把利刃,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
我的朋友中,从来没有一个人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的!一个人要怀着怎样强烈的厌弃感情,才会采用这种方式啊!
我脑子里出现的是78年前的奥地利作家茨威格,二战期间,他和他的夫人,因为纳粹在欧洲横行,怀着灰暗、绝望的心理,在巴西服毒自杀。
78年后,柳冬以更惨烈的方式告别人世。
一个朋友对我说,人不能选择自己的生,也无法选择自己的死,而他们做到了。
茨威格是享誉世界的作家。我看过他的大部分小说, 记住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的详细情节,更记得《象棋的故事》中的强烈、诡异的意境。
柳冬没有他那样的名气,但他同样是有思想的作家。我知道,他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在大型期刊《花城》发表过两个中篇小说。后来他专注于政治哲学研究,发表了一系列有影响的文章。今天我读他的抽屉文章,读他对中国古代哲学的阐述,读他对中国近代史的独特分析,不禁被他的洞察力折服。
朋友告诉我,柳冬的父亲柳特,是电影《战上海》的编剧。我是上海人,这个电影小时候看过,我记得片子开头,那个军长站在军用吉普上,用手往前一推,高喊:“向大上海前进!”我们男孩子不停地模仿。
谁能想到,柳特就因为炮制“大毒草”《战上海》,在浩劫中被判八年徒刑。更不会有人想到,柳特的小儿子,苦心孤诣做哲学研究的柳冬,竟会这般走向他的人生结局!(下图为柳冬遗像)
荒诞的历史,总以真实的生活作底子;真实的生活,却被引入荒诞的陷阱。
不由想起了民国时的续范亭,他是到中山陵来剖腹进谏的,幸运的是被人救起。然而,我们的柳冬,采用的方式比续将军还要决绝,等人们赶到,早已无法挽救。
没有人知道柳冬自尽的真实原因,他把动机深深地藏在心底,对谁都没有告诉。如果说他是受疾病折磨,那患的不是绝症,方式也不用这么惨烈;如果因为他写专稿的网站不存在了,倒有几分在理,可是,这么些年他早已磨得坚韧。我不想再去细找原因,我想,因为理想的夭折,为了身体和思想的自由,柳冬义无反顾地走这条路,一定有他这么走的理由!
忽然发现,他曾在文章中说:从这个角度切入,我们也就可以明白,为何自古以来中国的政治人物很少有为了信仰和心灵的原因而自杀者。他们只会在皇家的鬼头刀前抹脖子。即为一种政治性的自杀,而非宗教性的信仰性的自杀。
宗教性和信仰性的自杀!莫非这就是柳冬离世的真正奥秘?
本来我们不用说什么了,让他静静地走,这是很多善良人的愿望,也是他的亲属的本意。但是,我们必须说出我们对他的理解,对他的阅读,不想让平庸的社会对他有恣意的曲解,这是我们的责任。
他的死亡是那么惨烈、血腥、黑暗,可是,其中也透出一种少见的光亮,这光亮照出了知识分子的柳冬,他的追求,他的勇气,他的决绝!
愿天降滂沱大雨,淋透中山陵,淋透廖仲恺墓园,淋透人间世界,为柳冬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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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心香】

柳冬,在天国里,你自由了!

海 若

原载《虚构与未来》公众号,2020年5月3日。
作者原名汤海若,报告文学作家。代表作有:绿色生态纪实文学集《家在青山绿水间》,报告文学《大漠沙魂》等。

4月25日,柳冬用微信文档发给我一批他暂时发表不了的“抽屉作品”,我不知是该喜还是忧。往好里想,他许久不回复我的微信了,现在恢复了微信往来,心情应该是好起来了吧!往坏里想,我不敢想了,因为想到去年年底看到他许久不回微信,又悄悄地退出了我们的小群,就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在电话里说,近来身体很差,头疼,去医院做CT,脑部有两处腔梗,他就退出了所有的群。他还说,他的所有作品都拷贝给了胡杰,到时候还会发个备份给我。我当时听了这话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什么叫“到时候”?到什么时候?我不敢多问,电话里经常是说不清楚的。一直想抽个时间去看他,后来爆发了疫情,没能成行。
两天后的4月27日下午,我突然接到他的外甥女和他的姐姐柳莹的电话,说他在廖仲恺墓地附近的林子里自尽了,用利刃割了颈动脉!行事前自己报的110,警车赶到时已经血流殆尽,无法挽救了。我一下子就懵了!但很快相信这不是在梦里听到的,这是真的,是我两天前有预感却又不敢多想的事实。我自责,想去现场也来不及了,公安有他们需要处理的程序。
柳冬是个自由作家,这个“自由”实际上只是体制外的代名词,他是改革开放以后江苏最早的一批“伤痕文学”作家之一,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就在当时影响力很高的文学双月刊《花城》上接连发表了两个中篇。与此同时,伴随着出版业的开放,他海绵吸水般地开始了大量的阅读:从中国春秋战国的儒法释道、墨名纵横到民国时期王国维、陈寅恪的著作,从西方早年的苏格拉底、亚里士多德到近现代的康德、叔本华、弗洛伊德……古今中外的文学经典更是他的基础阅读。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除了闭门读书什么也不做,也很少下笔写小说了。他这么做,既是对主流创作的逆袭,也是对他自己以往作品的一种超越。他对我说过,未来的文学大家,一定是深谙古今文化,也兼容国外文学艺术精华的人。
柳冬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有着不同于常人的价值取向,有时候,他对自己的苛求近乎于苦行僧。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他在科学院南京某研究所资料室工作,为了接触社会,他联系了数家需要文字编辑的单位,想找一个更加对口的工作。后来有三家机构想要他,一家是出版社,一家是某报社,还有一家是中山陵园管理处陵史馆。他放弃了前两个当时令人羡慕的职业,选择了较为社会边缘化的陵史馆。
他在陵史馆前后工作了有5至6年的时间,为陵史馆整理了大量的文字资料,特别是民国的航空烈士、廖仲恺、邓演达、谭延闿等墓地的文史资料。他还对分片的景区资料进行了研究并写出了多篇史料文章和散文。1982年,我借调在省电视台广告部工作,柳冬这时也正在和省电视台专题部合作有关中山陵地区的电视散文,第一部就是梅花山。梅花山的电视散文受到了专题部内外的一致好评,解说是省话剧团明星演员韩振华。几天以后,我有两个广告作品请韩振华来配音,我赞他梅花山电视散文朗读得好,他说,是作者写得好。我对他说,作者是我的一个朋友,南空文化部长柳特的儿子柳冬。韩振华说,他也认识柳特,电影《战上海》的编剧,柳冬家学渊源,很有才华!
我先生曾和柳冬的哥哥一块儿插队。我们结婚后,他们兄弟也数次来过我家。记得有一次,柳冬为搜集航空烈士墓的资料采访住在我家附近的民国仅存的一位飞行员,采访结束后来我们这里兴奋地说,民国的飞行员素质真高呀!那位老先生七十多岁了,依旧气宇轩昂,说起话来温文尔雅。那时的柳冬对中山陵史的文字考证整理和刚刚起步的旅游景点创意型的宣传很是投入。
不幸的是,柳冬80年代后期起就被病魔缠绕,少年时期的心脏病又发作了。大概足有十多年的时间,我们去看他,他多半是半躺着。不过,他还是在大量阅读,依旧笔耕不辍,以历史剧、荒诞剧和荒诞小说为多。遗憾的是,这些东西很难发表出来,他那段时期很消沉。
柳冬的再次振作起来是2006年以后的互联网写作。2015年,他以柳栋为笔名在共识网上开拓出一片发表天地,在这家有思想碰撞的、相对开放的门户网站上,柳冬(柳栋)发表了他多年以来积累的林彪系列研究。他的研究不计较细枝末节,而是运用春秋以来中国传统的为官做人的儒法道精神来剖析林彪,荦荦大端,意境深远,一经发表,就引起了海内外多重反响。远在德国的华人作家遇罗锦对他的观点十分赞同,共识网就此对他俩做了一次网络访谈并刊登了出来。接着,他又发表了对林立衡和林立果的研究评价。
1956年出生的柳冬,在他接近花甲之年因网络写作而焕发了他的创作第二春,只可惜这个时间过于短暂,2016年10月,共识网被关闭。这应该是柳冬的精神再度陷入绝望的一大原因!
柳冬一生低调寡欲,远离名利场,虽是一米八的高颜值帅哥,也似曾有过几次恋爱经历,却皆因三观不合终生未娶。去年下半年开始,茕茕孑立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病痛,他选择了自我解脱!
老子曰: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其若晦,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於人,而贵食母。柳冬生前对那些昭昭察察的逐利之人向来是笑看的,他在昏昏中悟道,于闷闷中自省,看似活得糊涂,实际是活得太明白!
作家从来是弃世比例最高的一个群体,但用两把利刃自绝生命的实属唯一。他的内心深处隐藏着多大的苦痛才会有如此酷烈之举啊!
由此想见,在鲜血涌出的刹那间,他并不十分痛苦,他要去见终生敬仰的老子,去见晚年信仰的佛主。在那里,他自由了。
今天是世界新闻自由日。
作于2020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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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瓣心香】
怀念柳冬

胡 杰

原载《虚构与未来》公众号,2020年5月3日。
作者胡杰为著名纪录片导演、独立制片人,代表作有《我虽死去》、《寻找林昭的灵魂》、《麦地冲的歌声》等。

柳栋是我的好哥们,但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那是2015年12月,由遇罗锦在网上使我和柳栋相识。当时遇罗锦和柳栋合写了《以理性面对历史》的文章,共识网把它放在头条。遇罗锦对我说:“你们南京有个诗人……”就这样我和柳栋认识了,下面是我们初见后的通信。

柳栋:
今天下午的见面时间太短但真愉快。有很多话留着慢慢谈,欢迎到我家串串门。和你的妈妈是真老乡啊,下次要先给她老人家请安。发去芬芬拍的照片,请问可以把照片发给罗锦看看吗?
祝福你的身体!
胡杰 芬芬
2015年12月13 15时07分

杰、芬二位好!
和你们两位相见,是我多年来难得的愉快。真心的赞美你们夫妻俩——天设地配的一对。也真心的祝福你们!
照片可以寄予遇。我今晚也要给她去封电邮,谢谢她的引荐。她是一个极热心的老大姐。
现在正在欣赏你的大作。
天长地久,友谊恒存!
(在2015年12月15日 18:29)

柳栋的微信名叫“半佛半魔禅”。见面的时候,柳栋告诉我,他身体极不好,谈话时间要控制在一小时,但那次我们的谈话在一个半小时才急刹车。
(右图:柳冬与胡杰。)
我和夫人常常散步去他那里,而他总是在后山边打太极拳边等我们。他的太极拳打得行云流水,我鼓励他这般仙风道骨当去云游四方,也试探问他何时找个志同道合的女友。他会把找女友的计划告诉我,但他屈服了他的理性,屈服了他会被医院拉去抢救。他不愿意闻医院发出的气味。
他有一种难以察觉的细心,每年都告诉我他家的冰糖枇杷成熟了,还摘好枇杷等着我们吃。他会有点腼腆的微笑送给我们他在房前空地上亲手种的蔬菜,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在他实实在在以每天的抵抗并超越着病痛折磨而完成的。
柳栋作为“半佛半魔禅”,对周易、气功和宗教有自己的领悟,但他思考的问题是根植于家庭和他自己在文革中的重创并依次撕开这个苦难的基础。他认为作家可以不是教徒,但不可以没有宗教精神。他用文字拒绝着谎言,他写道:“无私者的虚荣心是无边无际的”“一个群体的性格和命运,往往由其最低劣的成员决定。”(剧本《集体表情》)他提倡“一生一部书”的“殉道”精神。这些观点都呈现在他的作品里。
他写有短篇小说集,中篇《疯人院风波》,长篇《龙族》,但他绝不屈就发表。他写有《食人兽》《太阳蚀》《妖狐夜出》等十几部剧本,取名“抽屉里的戏剧集”。他还写了很多系列的杂文,如《政治狠角》,把从古到今、从中到外的政治狠角们都开肠破肚解剖了一遍。
在我们相识的五年的时间里,他集结起可以调动的全部微弱力量,一步一步完成着他的思考。有一次,他给我谈了对法国大革命的暴力、暴君、暴政的思考。几个月后,等我旅行回来再见到他时,他已经写就了《血头颅》的剧本。尤其是这几年,他在共识网上写了十几篇历史评论文章,其中,他对林彪的性格解剖的文章在网上引起长久的讨论。
我们见面时也会或深或浅地聊到生死,他总谦和地微笑着谈他的劫数。
2020年4月27日上午,柳栋给我发了诀别信。我没有看微信的习惯,当我发现它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他告诉我:“请不要回信了,我已关机,手机也没有带在身上”,“希望能有来世,我们还能作为知心朋友。最好自己有健康,和你们共同走下去。……”
“和我们共同走下去”,这原本是我要对柳栋说的今世的愿望。
他不是基督徒,但我觉得《圣经》提摩太后书第四章第七节的经文很适合他。“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

2020年5月3日于黄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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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研究】

有关“林彪新神话”质疑二则
——历史冷评之二(节选)

柳 栋

《昨天》编者按:本篇节选自柳栋发表在共识网上的《对林彪新神话的六点质疑——历史冷评之二》中的“质疑一”、“质疑六”和“结束语”,其余四点质疑分别是:质疑二:林彪从未加害(害死)过政治对手?质疑三:林彪是“文革”逍遥派吗?质疑四:林彪是“硬骨头”、至死也不低头认错(罪)?质疑五:林彪是“第一个敢于死谏毛泽东,希望结束‘文革’的大英雄”?原文共23400字。

质疑一:林彪没有“大舰队”?

“林彪没有大舰队”这一点,我信。若是依照严格的法律条文查证,所谓的“小舰队”可能是存在的(雏形状态),而“有纲领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大舰队”,应该是不存在的。
但是,在对中国政治史进行研读时,决不能仅是依靠法律条文作出判断,还必须从古老政治文化的更深层面进行剖析,才能得其真谛。
龙文明(龙政治)的整个架构,都是建立在“血缘文化”的深厚基石上(“三纲”中,二纲为血缘之情)。由此“血亲(血缘)文化”的大根本处,向上派生出中华文化特有的“人伦-政治”的重叠系统——帝王者,视父母兄弟子女为皇亲,亦视为臣下,而臣民视九五至尊为“万岁”,亦视为“君父”,圣上视臣民亦为“爱卿”、“子民”。
“血缘政治”孽生出的最大政治怪胎,便是“人缘(人脉)政治”——文臣间,有“恩师(老领导)”、“门下”之说,武将中,有“军阀(老首长)”、“部下”之说。他们之间,构成“人缘政治”的利益共享,荣辱相系(俗言“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此等“人缘政治”,盘根错节,互为因果,交织而成文武官僚阶层的庞大体系。
每到了历史的风云际会龙争虎斗之际,“血缘政治”与“人脉政治”便会起到举足轻重的决定性作用。
如“无赖帝王”刘邦,于夜色里,凭着一股酒劲,拔剑斩断那条天知道是否现实存在的“白蛇精”,便拉起一帮穷兄弟扯旗造反了;
再如“桃园三结义”,便奠定了“天下三分”的大格局;
还有“陈桥兵变”,只需一群铁哥们交头接耳一番,便可以改朝换代——赵匡胤同志便“稀里糊涂”地“黄袍加身”,成了新朝的开国帝王;
至于袁世凯的“新军”嫡系,在中国近代史中起到的扛鼎作用,就不必细说了。
哦,还有那“梁山泊108条好汉”,西方人干脆译成“四海之内皆兄弟”!了不得,得我中华之元神也!
当然,也少不了《红楼梦》中的“四大家族”。
说了一大通,所要证明的无非是一点:“血缘政治”与“人脉政治”,才是中国政治的真髓!
回头来看林彪与“四大金刚”之间,到底属于什么性质的关系,也就昭然若揭了。
“林副统帅”一朝得势,提拔重用的即是他“四野”的老部下——“四大金刚”个个担纲军队要职(说林彪无实权,真是大忽悠)。
到了“文革”初期,1969年的“军委办事组”的成员,基本上都是林副统帅的嫡系人马。看看“军委办事组”名单——组长:黄永胜,副组长:吴法宪,成员:叶群、刘贤权、李天佑、李作鹏、李德生、邱会作、温玉成、谢富治。
除了毛泽东“掺沙子”掺入的二野旧部之李德生、谢富治(之后还有纪登奎,毫无军队背景)外,都是清一色的林彪旧部。据李德生回忆,其在“办事组”内,倍感被冷落。
接下来,我们再看看他们的子女,也无不受惠于“人脉政治”之馀荫。
邱会作的二儿子在广州军区(四野旧部)当兵,各级领导倍加关心——老首长的公子嘛!
《程光:邱会作之子在1971年》中载:“吴法宪的女儿吴仲秋出来了,她是广州空军医院的医生(又是‘四野’人脉!),见到我就说:‘就是他’!
我被领进了餐厅,里面摆了两桌酒席。吴法宪坐在主桌,丁盛司令员、刘兴元政委等军区首长围坐在旁边,吴向我打了个招呼,我和吴仲秋赶紧坐在了次桌的空位上。”(瞧,一个连级干部,竟然能受到空军司令、大军区首长的特邀赴宴。)
再看:“军区政委任思忠和我谈了一会儿,说部队反映你锻炼得不错,想让你向政治工作干部上发展,你自己有什么想法?我说最好不离开连队,如果调到机关,最好还在基层做干部工作。任政委笑了,说干部工作是有很多人羡慕。但你父亲要求你学真本事,你们师决定你调到三七二团政治处当宣传股副股长。”(又是特殊培养!呵呵……)
还有更精彩的——林彪夫妇指定林立果到吴法宪的手下当“兵”。只两年,便直线跃升到“空军司令部办公室副主任兼作战部副部长”之位(副师级。能享受此等殊荣的还有毛远新、李讷。其他高干子弟跌爬滚打,充其量也只能爬到个连级或副营级)。其跃升速度,近于顶级战神拿破仑老兄了。
再看看堂堂的空军司令吴法宪是如何恭维这位年轻才俊的:“我们十分欢迎你今后更好地为空军建设出力。今后空军的一切都要向立果同志汇报,都可以由立果同志调动、指挥。”“林立果不简单呀!他到空军时间不长,有的我们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事,他搞出来了,而且做出了很大的贡献。”“林副主席把林立果派到空军来,是对我们最大的关怀。他现在当作战部副部长了,将来的空军领导就靠他接班了。林立果是代表林副主席的。他可以指挥空军的一切,调动空军的一切。”“我这个司令,你还不知道吗?不行!今后,我们就要靠林立果。”
赶快打住!再引录下去,怕读者胃部条件反射,弄脏了电脑。
最为有力的佐证,是林立果所窃听偷录的叶群与黄永胜在保密电话里的秘密情话。原文录音节选如下:
“叶群:‘我们都有孩子,我的孩子也就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孩子,要考虑,每个孩子往哪个方面培养,另外,连我的加到一起,至少有五个吧,连新朝(吴法宪之子)六个,这五六个虎大将,将来都可以,国家这么大,他们互相不会矛盾,一个人把一个关口,也是你的助手嘛,你说是不是?’黄永胜:‘是。’叶群:‘你永远是元帅,我永远是元帅手下的一个传令兵。’”
好个“六虎将”!好个“一个人把一个关口”!
——这便是“血脉政治+人脉政治”的精粹内涵,亦是所谓“大舰队”的实质所在!
确切地说:只要毛泽东活着(哪怕是枯灯将尽、神智昏迷),就绝无一员老帅老将敢于造反。就算林彪有此“贼心”,也无此“贼胆”。唯有林立果这个地位特殊、聪明过人、涉世不深,又有几分盲目自大的公子哥(据说,他连老爸也看不上眼了!),有可能铤而走险地玩一场兵变(对于这一点,后有专文论之)。
若是毛死了,不管是病死、老死,还是被林立果谋杀,“四大金刚”会做出什么样的抉择呢?
我的看法是:他们只会轻车熟路地沿着“人脉政治”的古老定律走下去——绝对地效忠“老首长”林大帅。实际上,效忠的是林少帅(林彪的身体太不顶用了,而林立果已经被吴法宪、叶群等捧成了“政治新星”“新的天才”)。
他们会绝对尊奉林家父子的军令状,清除掉所有的“异己者”,并且誓死捍卫林家王朝,成为名符其实的新王朝的“开国元勋”、“辅佐大臣”,或“托孤大臣”。
他们决不会依照什么“国法党纪”,去追究林家父子是以什么样的手段继承王位的——哪怕是暗杀手段(当然,能够“合法继承”更为稳妥)。
说白了,何须什么“有纲领有组织有计划有预谋”的周密安排?只要“血缘政治”和“人缘政治”的“大命脉”存之,万事便可自然天成。
这种没有组织的组织构成、无需纲领的纲领认同,为“人脉政治”的一大特征。这种古老习性,早已渗透中国官场的每一根血脉,成为所有政治角色的恶习本能,左右着他们的一举手一投足。
是的,人脉即是“组织”,“老首长的军令”即是“纲领”,千古传袭的政治定律就是“既定方针”。只需“天时地利人和”,只需“时也命也运也”成熟,“人脉政治”的巨大魔力便会峥嵘显形,主宰千秋历史的吉凶祸福,决定一个王朝的更替兴废!
这才是中国政治史的真髓!
更深一层地说:“血缘政治”又是“人脉政治”的核心。
“血缘政治”滋生出“人脉政治”,而“人脉政治”金字塔的最高峰,又回旋到龙文化(文明)的“大根本”处——“血缘政治”。毛泽东最后真想传位的是江青和毛远新,那么林副统帅呢?当然是寄情于叶群和林立果啦。“四大金刚”也会依照“政治本能”,将爵位传于自家血脉(仍可以叶群与黄永胜的“秘密政治诺言”作为证明)。
可叹的是,这种“血缘政治”和“人缘政治”的千古遗毒,流溢至今——“林彪新神话”的出笼,亦是由此而生。
那些与林彪有着“血缘”、“人缘”关联的诸君,有谁对林彪、对父辈、对自身在历史中所犯下的深重罪过真诚忏悔过?理性探究过?
我们所看到的,几乎都是以“无辜者”、“蒙冤者”、“受难者”、“诉苦者”、“正义声张者”、“打抱不平者”的身份,出来描绘那一段历史的。
将一些历史事实澄清,是必要的。可我们看到的却是:一味地为自己、为家人、为“老首长”开脱历史罪责,并刻意地再度打造有关林彪的种种“新神话”(依稀可见当年“七千人大会”上,林彪的所作所为!)。
毫不客气地说:这是对历史的又一回犯罪,是对难以计数的“文革”受难者、死亡者的又一回的亵渎与谋杀。
他们之中,只有林彪之长女林晓霖是个“异数”。在各种场合,对着“文革”的受难群体,她诚恳地代父谢罪道歉。真正的难能可贵!为此,她受到“拥林派”的冷遇,被视为“异己”。
“文革”中,“正、副统帅”的大神话,误导了中华民族。如今,新一轮的“领袖神话”再编造,仍会迷惑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不是好些青年对“文革”抱有“革命的浪漫主义”幻想,恨不得再来一次吗?)。
“拥林派”何以如此而为?很简单——“血缘政治”“人缘政治”作祟耳!
此乃中华政治文明的一大绝症!
(续篇中,会对“拥林派”“造神”立论的种种缺陷,做出具体剖析)。

质疑六:林彪是被谋杀的?

对于林彪的死因,为网上炒得极为热门的话题。虽是众说纷纭,仔细看来,也不过是两种说法:
一、林彪死于飞行事故(如官方所说);
二、林彪死于他人的谋杀(“拥林派”大多持此说)。
笔者倾向于第一种说法。
持第二种看法者,把谋杀嫌疑人或是指向毛,或是指向周,或是指向汪东兴。
笔者以为,都不足信。
首先,从毛的随身警卫员和专车服务员的诸多回忆来看,毛在“南巡”中从上海返回北京的过程中,大有“风声鹤唳”之感。直到在丰台车站调兵遣将后,回到中南海,都是有几分“惊心动魄”的。但是当毛归家之后,警卫人员大都返回自家,感到如释重负,“倒头便睡”,是半夜里被紧急电话催醒的,又很不情愿地赶回中南海,才知道发生了什么样的惊人巨变。而毛也是被周恩来叫醒的,并且紧急转移住处,以防万一(林彪经营军队几十年、尤其是当上国防部长之后的十多年。据张耀祠回忆,林豆豆告发说:林立果要轰炸中南海)。——由此观之,若是毛一手策划的,怎么可能让贴身警卫回家休息?毛又怎么会服下安眠药上床入睡、而不提前预防?于情于理说不通(见张耀祠等警卫员有关回忆)。
还有一项世人有目共睹的事实:即“9•13”之后,毛一下子垮了——这可与“伟大领袖”以往在历次“路线斗争”胜利后的“诗人兴会更无前”“胜似闲庭信步”之心境大相径庭!
的确,毛怎么会为自己要“一心灭除”的政治死敌的毁灭而丢魂落魄呢?
说到周恩来,史料表明:他并不知晓毛改变归期的突然返回,闻之后,十分惊愕。而那已是9月12日夜22时40分。离三叉戟0点32分强行起飞,只有两个小时左右——这么短的时间,想精心谋划一场惊天动地又天衣无缝的大谋杀,可能吗(那可不是玩游戏机)?
“四大金刚”及信服者,多有指责周有足够的时间阻拦林的飞机起飞,却又迟迟不下命令,故而有“生怕林彪不跑”之说(李作鹏语,见其子之文)。
笔者认为,周恩来事后在广州军区对军级以上干部做出的解释是合乎情理的:“1971年10月初,周恩来应邀给广州部队领导机关作报告,谈了林彪叛逃后的一些情况,并允许与会者有什么不清楚的问题可以递条子。当总理讲到林彪坐机外逃是‘自我爆炸,自取灭亡’时,有的同志怀疑是否总理命令部队用导弹把坐机打下来?总理看完条子后,非常严肃认真地说:‘我在此再说一遍,林彪的坐机不是我命令打下来的,确实是迫降时自我爆炸,自取灭亡。大家可以想一想,林彪是党中央副主席,我仅仅是个常委。在军队他是副统帅,而我在军队没挂职,我敢命令部队把党中央副主席、军队副统帅的座机打下来吗?他是九大党章写上的接班人啊,如果我命令部队把他打下来,我怎么向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交待嘛!’周总理说得很激动,很合情理,台下先是鸦雀无声,继而是经久不息的掌声。大家表示信服。”(摘自《十大元帅之谜》)
我想问问指责周“有意不作为”的诸君:要是你等身处当时,仅凭林豆豆的“告发”,就敢下令拦截林彪的座车与座机吗?他可是“林副统帅”、“毛主席最好的学生”、写入“党章”的“法定接班人”呀!
还有,最上层的领导人(及贴身秘书、警卫)都知道,林彪一家人之间的关系相当畸形——林叶之间、母子之间、母女之间都是很不和睦的,常常会有激烈的家庭纠纷。周,更应对此了如指掌。天生十分谨慎的他,怎么会只因林豆豆的“告发”而下令阻拦林彪的行动自由呢?万一出了差错,怎么交代?!
所以周在追问了吴法宪等人后,下令没有四个人(周恩来、黄永胜、吴法宪、李作鹏)的命令,三叉戟不得起飞。同时又打电话给叶群,试探性地做出询问。
“心中有鬼”的叶群、林立果则慌了手脚,于是便有了“仓皇出逃”、机毁人亡的历史事件发生。
周的这个电话,却又被“解读(误读)”为“故意设谋,逼走林彪”。
在根本无法预料林的出走会引发什么样的可怕后果的情形下,说什么“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有意地逼走林彪”,只是某些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猎奇想象罢了。把残酷的现实政治,描绘成了“地摊级的传奇小说”。
周是最能深刻领悟现实政治之残酷性的。所以在得知飞机坠毁的确切消息后,别人都松了一口气,他却难以抑制地失声痛哭。个中滋味,非笔者在此探讨的了。
再看汪东兴,“9•13”之前,他紧随毛一路狂奔地返回京城,哪有时间精心安排什么“谋杀”之事?回到中南海,他又遣散了贴身警卫。要真是有干掉“副统帅”之谋,岂能让贴身警卫离去?再说,没有最高领袖的“圣旨”,汪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谋杀写入“党章”的“接班人”?!
但笔者,并不想纠缠于到底有没有“谋杀”的种种推论中——只有当全部档案公开之时,这个“悬案”才会水落石出。
今书此文,只是想做一番“哲理意味”的评判(也可被认为是“野狐禅”之“戏说”)。
笔者认为:真正将林彪送上不归之路的,除了“绞肉机政治”(林立果语)和宿命性的“恢恢天网”外,的确是一场人类政治史上最为复杂、吊诡、怪诞的“群体谋杀”——而其中最为荒唐的“杀手”,恰恰是林彪自己和他的至亲!
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是吗?那就让事实来作证:
首先,学界公认,1970年庐山会议,是毛林“亲密战友”关系破裂的分水岭。
而从林彪秘书张云生的回忆看,这场“破裂”缘起于叶群——
“9月初一天夜里,林立果打开保密机,挑明了:我告诉你,庐山这里出事了!主任煽风点火,惹了一场大乱子。陈伯达带头跳出来,被主席抓住,已经挨批了。黄吴李邱汪都在会上做了检讨。他妈的,都是主任搞的。由于主任惹了乱子,首长还在会上做了几句自我批评。最后主席保了首长。现在是集中批陈伯达,但陈伯达的后台是主任。”
若是此一回忆可靠,叶群真是“罪责难逃”了——不然林立果怎么会破口大骂其母“惹了大乱子”?
——由此,林彪通向地狱的第一道生死门开启了。
接着是林立果的“非凡作为”。就在此次会议之后,他与几位心腹(“小舰队”)开始了所谓的“兵变计划”——即后来闻名天下的《571工程纪要》与“弑君密谋”。
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和行动一旦展开,便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失败定是死无葬身之地!
也许此计划林彪夫妇不知情,也许只有叶群知晓(据叶群秘书兼内勤王蓝多回忆说,她在叶群的枕边发现过一张被叶群一直保留的写着“与其坐以待毙,何若起而伐之”的纸条——焦烨所著《一个秘书眼中的叶群与林彪》)。
不管“知情”还是“不知情”,林立果的作为,都已经注定林彪一家绝无退路了!
——林彪通向地狱的第二道生死门开启了。
通向地狱之途的最后一道生死门,则是由林彪之女开启的。
要是没有林豆豆的“大义灭亲”,及时地“告发”叶群和林立果的“绑架林彪投敌叛国的阴谋”,就不会有周恩来的一系列相应举措,也就不会有那个打给叶群的“夜半凶铃”,及林彪一家的慌忙出逃。
照林立果事先的安排,是在第二天带领全家驾机远行的。白天起飞,又是全体机组人员到位,这样的安全系数显然高得多。
可是由于林豆豆的“告发”,令局势突变,迫使林家人半夜逃命。为了安全起见,只能携带一名正驾驶员(潘景寅)和必要的三名机械师强行起飞(副驾驶员康庭梓认为,潘景寅深夜接到的那个“神秘电话”是林立果打来的,很有道理),由此飞向了不归之路(参考康庭梓的有关回忆)。
至于说到林彪的自戕性命、自掘坟墓,在前文《林彪从将军到政客》中已论之,可参考。
——由以上事例观之:说命运弄人也罢,说咎由自取也罢,正是林彪自家人断送了自家人的“卿卿性命”。真是“人有小九九,天有大算盘”,“人算不如天算”哉!
这也算是“林氏悖论”的一种吧——他不得不依赖的夫人叶群、苦心栽培的虎子林立果、及他的爱女林豆豆,都在神差鬼使中促使林彪一步步地走向血光之灾的终局。
笔者的最终结论是:从狭义上看,是林氏一家的自迷自误、自戕自害,从广义上看,则是一场由“古老权术文化、绞肉机制度、宿命力、弄权者、派系间、亲人间、及自身”联手打造的诡谋凶杀。
这便是极具“中国特色”的“血腥政治定律”。浮沉其间者,大多“弄潮需是弄潮儿,毕竟还落潮中死”!

结束语

此文的首个“质疑”本为:“林彪是第一战神吗?”
但,总有一股抵触情绪令自己迟迟不愿下笔。
有史料称:1965年,蒙哥马利元帅访问中国会见毛泽东。毛谈到打败八百万美式装备的蒋介石军队的“辉煌战果”时,“不识趣”的蒙哥马利答曰:在西方国家,我们尽量不宣传内战的战绩,因为这是杀自己的同胞!
此言深合我心。因此,决定不再详论此一章节。只想以两句话了断之——
林彪前半生的赫赫“功勋”,属于一个政治集团的“伟大成就”;
林彪后半生的滔天罪孽,则是祸及全民、殃及万代的巨大恶行。
悲哀的是,我们对于“大饥荒”、“文革”等政治性灾难的严重恶果与后果,远远没有作出应有的发掘、反思、批判、警醒。
中华民族愧对那个时代中无数的冤死者、受辱者。
甚至,猩红色的历史已经被洗白成了“玫瑰色的新童话”。
这样的民族会有充满希望的未来吗?不会再重蹈故辙吗?

林彪非“鬼”亦非“神”,乃一人性扭曲、人格晦暗、人品阴鸷之人也(主指其后半生)。
笔者常想:若是林彪生长于一个政治开明的制度中,他的人生历程当完全不一样(包括他的家人的命运)。遗憾的是,龙人的政治史从来就不是童话。
本以为开拓出一个“新世纪”的那一代人,最终发现,“神圣完美的理想”,不过是历代王朝循环定律的又一次轮回罢了,且更加的荒诞、疯狂、血腥、悖逆人伦——这是由“传统的帝王、君臣、臣民意识”+“斯大林主义”的必然恶果,是一个古老民族的在劫难逃!
——林彪的“非凡处”,是他比同代的“老同志们”更早地认清了这一点。可惜,他没有选择“独善其身”,而是步上了“兼恶天下”之邪道。
若是将全部责任都推卸到“制度、时代”等外在原因之上,也是片面的、浅薄的。
任何时代的“政治生态”,都是由“政治文化——政治人格——政治制度”和合而成的。
好的、合乎人性的“政治文化——政治人格——政治制度”,自然而然地产生良性互动,使社会健康发展;反之,坏的、违逆人性的“政治文化——政治人格——政治制度”,则只会产生恶性互动,令社会步入重重灾难。
只要不是刻意地袒护林彪,谁都知道他在那“恶时代”里,犯下了多少助纣为虐的劣行。
有人辩解说:他那是“被迫作恶”。不对。只要你认真面对林彪的《101笔记》、“造神运动”、“七千人大会讲话”与“5•18讲话”,任何有良知有理性的学人,都会得出林彪是一个谋术极深、用心良苦的“主动作恶”者,至少是一位在“被迫”下“主动”作恶的政客老手。
在一个恶的时代、恶的制度下,人是可以做出不同的抉择的。
有一位老帅,最值得拿来与林彪对照一番,那就是刘伯承元帅——刘、林两帅,有着同样的军旅生涯,同样的足智多谋,同样的精通兵法,同样的善于用兵,同样的指挥一个方面野战军,甚至同样的疾患缠身。
可是两人在“解甲归田”后的政治性抉择上,则走上了相反的道路。
刘帅是真正的淡泊名利,以疾告退,在政治上不投机,不谄媚,不助纣为虐,不“主动作恶”。
林帅本也可借长养病体的名义,“自废武功(尤其是自废政治权术之阴功)”。那样的话,纵然会引起“伟大领袖”的不满,但其结果最多是被打入冷宫,“冷秋秋”地安度晚年。
可惜呀,林彪同志是个淡泊不得、清闲不得之人。他的外在生活很像是“闲云野鹤”,骨子里却行的是“终南捷径”。在《101笔记》中,他给自己的定位是:“要把大拥、大顺作为总诀,要仿恩(格斯)之于马(克思),斯(大林)之于列(宁),蒋(介石)之于孙(中山),跟着转,乃大窍门所在。要亦步亦趋,得一人而得天下。”——当仔细回味最末三字的含义。不是“得清闲”“得淡泊”,也不是“得平安”“得自保”,而是“得天下”!
(公正地说:林彪没有敢于取毛而代之的雄心,确切说是无此“胆气”。他只是将自己定位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之“副手”的地位。他也实实在在地做到了这一点。然而,达此目标的手段十分的龌龊、卑劣。)
这才是真实的林彪——外表清心寡欲,骨子里却是孤傲自诩。既自视功高盖世,又自许精明过人。更致命的是权欲蠢动,难耐寂寞。所以,只要领袖需要,他便会语出惊人,出手犀利,刀刀见血,令圣上龙心大悦,令圣主之“敌”无招架之功。
遗憾的是,他的高明过人,最终引来的并非福报。还是逃不出古人之“谶语”:
“炎炎者灭,隆隆者绝;高明之家,鬼瞰其室。”(杨雄《解嘲》)
也是一种宿命吧,林彪命中与“虎”有缘——其名“彪”字即含“虎”之旁。他的后半生,正是“伴君如伴虎”的历程,也是一个诡谲演变的过程;
先是林彪的“为虎作伥”,投君所好,深得君宠;
接着是他的“狐假虎威”,清除异己,坐大势力;
再后是他的“骑虎难下”,进退维谷,深陷困窘;
最后是君臣间的“龙虎相争”,两败俱伤/毁,“神话”破灭。
笔者在研读有关林彪的诸多资料时,常会自问:林彪心底有信仰(信念)吗?如果有,他的信仰(信念)是什么呢?马列主义?儒家?佛家道家?都谈不上。通过他的私下笔记与公开作为来看,他真正奉行的显然是鬼谷子、韩非子、纵横家、古老兵法(已被他成功地转化成了政治权术)、马基雅维利。
此类的政治哲学与谋术,可以让他成为“老虎”+“狐狸”(马基雅维利语)的得志得势者,成为玩阴招(鬼谷子之术)的谋略大家。
其后果十分可怕——作为一个手握兵权、深得君恩、化身半神的高居庙堂者,他的所作所为,只会给整个民族带来荼毒天下的恶果。林彪的历史罪责,亦可谓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然而,历史的变数也是诡黠难测的——回看刘、林两帅一生的同途殊归:一位乐享天年,得以善终;另一个横尸疆外,(几乎)全家凶死。
同样政治背景下的截然不同的终局,难道是偶然的吗?
《韩非子•说林》曰:“巧诈不如拙诚”。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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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研究】
解读“571工程纪要”
——历史冷评之四

柳 栋

《昨天》编者按:本篇原载共识网,2015年11月2日。

—— 小序 ——

毋庸置疑,“571工程纪要”文本,对于那个特定时代的大趋势的逆转,起到了非同小可的震撼性作用(为何笔者不说是“决定性作用”呢?因为就是没有这份文本的问世,只要“毛林关系”发生了破裂、决裂、崩盘,就必定会捩转“文革”的大趋势,令“毛-林-文革”大神话皲裂、动摇、垮塌)。
既然这份文本已经“狞然”出世,强烈冲击了一代中国人,他们开始睁开自己的眼睛观察社会万象,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大是大非,尤其在部分年轻一代人中,产生了真正的觉醒者(有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那么,我们就理应对这份文本做出深入细致的梳理、剖析。探究一番它到底是如何孕生的?如何构成的?它真实的“本来面目”究竟是什么?看看它是不是像某些史学人员(尤其是“拥林派”们)所云的“先知先觉书”、“救世福音书”?
不过,正论之前,先得谈一个疑题,即此“纪要”是否真的出自林彪父子之手?当下有两种说法——
一种认同于“官方说辞”,此纪要确实出自林彪父子和“小舰队”之手,另一种说法则认为前一种说法是官方的“有意栽赃”。他们认定,此“纪要”实是出于某些比林彪更为老辣的政客之手。
“拥林派”在此疑题上也持两说。两说的目的却是一致的——皆是要为林彪同志“正名”。认为前一种说法为“官方有意栽赃”者,其动机是想彻底否定“官方判词”,为一个并“没有背叛之意”的林彪同志恢复名誉;而认同“官方说辞”者,其动机则与官方截然相反。他们恰恰要以此证明:林彪元帅是一位“伟大的先知先觉”“抗暴英雄”“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林彪父子之“历史功勋”光耀千古……
《571纪要》到底出于何人之手?孤陋寡闻的自个,不敢定论。
笔者只想说,不论此文本是否真的出于林彪父子之手,既然它已经问世,已经起到了极其重大的历史功用,那么,对它进行一番刨根问底的剖析,还是十分必要的。
退一步言:咱们权且先作为林彪父子的“杰作”,评头论足一番。如果有一天,真有史料证实,此“纪要”为“栽赃”之货,那么咱们再另作新论。
下面,言归正传,让我们将《571纪要》这具“政治遗骸”,横陈在历史研究的“手术台”上,袒露于理性的“无影灯”下,借助冷峻思辩与严谨逻辑的“柳叶刀”,先进行一番“层层剥离(切片)式的剖析”,最后再进行“总体性的病理分析”。

—— “571工程纪要”切片式病理分析 ——

纪要原文:
(一)可能性
自9.2后,政局不稳,统治集团内部矛盾尖锐,右派势力抬头
经济停滞不前,群众和基层干部、部队中下干部实际生活水平下降,不满情绪日益增长。敢怒不敢言。甚至不敢怒不敢言,统治集团内部上层很腐败、昏庸无能、众叛亲离。

笔者冷评:
1.难道仅仅是从1970年8月庐山会议(“9•2”即九届二中全会)后,才出现“政局不稳,经济停滞不前,群众实际生活水平下降”的吗?在林彪一派政治势力失势之前(“9•2”是林彪派失势的转折点),中国是一派形势大好吗?
2.说到“不满情绪日益增长”“众叛亲离”,似乎不确。那时的革命群众正沉醉于“文革”获得“伟大胜利”的亢奋状态中,并且死心塌地地团结在“正副统帅”周围,喜颠颠或说屁颠颠地开创“五洲四海一片红的新世界”呢。谁会不满?谁敢不满?
3.有意思的是这一句指责“甚至不敢怒不敢言”。请读者去“拜读”一下林副的“5•18讲话”,在他所极力渲染的腾腾“杀”气下,谁敢怒?谁敢言?!
4.谈到“统治集团内部上层很腐败、昏庸无能”,不知是否也包括林氏一家人在内?至少叶群、林立果同志所享受的各种特权,是在“第一夫人”之下,亿万人之上的吧?
“叶群的卧室……叶群卧室却非常奢华。她屋里陈设的东西很多,一大排的橱柜摆得满满当当的,格调非常低俗。房间堆满了衣柜,里面的衣物琳琅满目,尽是长裙,西班牙进口的。叶群出外时穿军装,回来家里后,就把军装脱掉了,换上长裙。长裙的拉链,像婚纱礼服一样,是开在后面的。”(王海光《毛家湾清查林彪“罪证”材料纪事》)
“走进叶群的卧室,就好像走进了一个暴发户的储藏室。左边靠墙是一长排红木制作的橱柜,里面摆满了珍贵的文物古玩。有青铜器皿,有古瓷瓶壶,有玛瑙翡翠,有象牙雕件。在右边和中间的墙上,挂满了国画,有仕女,有山水。当然,文物的数量远不止这些,在林家大院后进,有一条二三十米的长廊,陈放着字、画、古玩等,总计有1000多件。在这批国宝的旁边同时摆放着一张字据:一张‘文革’初期由林彪、叶群派人以‘101’的代号开给故宫博物院的‘借条’。”(《党史博览》2011年第12期,作者:武健华)
“叶群的会客室……一进门就会令人强烈感觉到:富丽堂皇,穷奢极欲。两套高级织锦缎沙发东西相对摆放,一套嫩黄,一套嫩绿,十分诱人。红色硬木茶几上面覆盖着茶色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一些彩色照片,其中有一张从南京‘选妃’而来的漂亮姑娘的照片。会客室的北头,一个做工精致讲究的紫红色木柜上,放着一台29英寸的大彩电。这在当时不仅国内少有,就是在西方国家也是相当高贵的。”(孙一先《在大漠那边》)
够了,请读者自作评价吧。

纪要原文:
(1) 一场政治危机正在蕴「酝」酿,
(2) 夺权正在进行。
(3) 对方目标在改变接班人

笔者冷评:
1. “对方目标在改变接班人”。切记:此一句是全文的点睛之笔!也可谓是“原形毕露之笔”!所谓的“政治危机”“夺权正在进行”等等、乃至整篇纪要的原初动机、根本诉求、焦虑心态,及兵变预谋、刺杀计划、叛逃设想,都是紧紧围绕着这一句“点睛之笔”展开的。反言之,若是最高领袖没有“改变接班人”的打算与作为,这场“五七一(武装起义)”计划也就不会横空出世了。是不是?
2.由此可见,赋予“五七一纪要”以圣洁高尚的光环,实在是“林粉”们的自作多情。

纪要原文:
(4) 中国正在进行一场逐渐地和平演变式的政变。
(5) 这种政变形式是他们惯用手法
(6) 他们“故计(伎)重演”。
(7) 政变正朝着有利于笔杆子,而不利于枪杆子方向发展。

笔者冷评:
1.“最高领袖”能够发动“文革”,所依凭的是林彪一派的“枪杆子”与江青一派的“笔杆子”。哪一根“杆子”起着中流砥柱的扛鼎作用,还需争辩吗?笔者在“历史冷评之二”《对林彪新神话的六点质疑》中已有充分表述:
“‘文革’开始之际,刺人眼目的革命象征物,几乎无一不与林彪统领下的‘突出政治’的红色军队相关——绿军装、武装带、军用品、红五星、毛像章、雷锋、王杰、欧阳海,更有那本闻名世界的《毛主席语录》(竟然印发数十亿册!)”。
“‘文革’运动起始和前半期,一个最为色彩鲜明、最具政治感染力(蛊惑力)的宣传镜头,便是每当‘红太阳’在《东方红》的旋律中出现于世人面前时,身穿绿军装、手摇红宝书的林彪都紧随其后——一身戎装的‘林副统帅’,就是一个刚性的象征:象征着军队、暴力革命、无产阶级专政的铁拳、无限忠诚、绝对可靠、钢铁长城……!
“向来信赖‘枪杆子’的伟大领袖,最最知晓‘枪杆子’在中国政治史中的作用。当绝对效忠的‘枪杆子’和亿万狂热崇拜的民众结合一体时,他才会有绝对的自信心,发动‘文革’,清洗掉不听话的庞大‘文人集团’势力,甚至不怕‘天下大乱’。”
——“林副统帅”就亲口说过(大意):“伟大领袖”发动文革,依靠的就是军队的绝对忠诚与民众的无限热爱。嗯,很好的注脚。
说白了,“枪杆子”“笔杆子”之间,不过是既相互利用、依附、合作,又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的关系。自然定律与历史定律,也会注定各派势力有盛有衰、此消彼长。至于说到最高权力者的“分而治之”,也不过是承袭了几千年的“御臣之术”,并无新意。
如今,相互恶斗中的某一派,被沾亲带故的后人套上了“神圣的光环”,被描绘为一直与“四人帮”坚决斗争的“功臣”(还真的迷惑了不少的“林粉丝”)。这些说辞纯属伪饰——若将老毛发动“文革”,比喻成一个人驾驶着隆隆战车所向披靡,碾碎一切,可是却出现了一只(边)轮子向前转,另一只(边)轮子向后转的情形。试问:这辆战车还能隆隆前冲吗?
毛林之间的裂痕,是在1970年“庐山会议”时才出现的。再试问:你怎么能够想象,在短短的六个月期间内(即1970年9月“庐山会议”—1971年3月“五七一纪要”问世),竭力为“文革”推波助澜的“枪杆子”阵营,突然华丽转身,成为力挽狂澜的“为生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的“英雄豪杰”?这样的“人间奇迹”是如何发生的?莫非是“救世主的灵”,钻进了他们的天灵盖?不过,他们可都是“唯物主义信仰者”呀。

纪要原文:
(8)因此,我们要以暴力革命的突变来阻止和平演变式的反革命渐变。反之,如果我们不用“五七一”工程阻止和平演变,一旦他们得逞,不知有多少人头落地,中国革命不知要推迟多少年。
(9) 一场新的夺权斗争势不可免,我们不掌握革命领导权,领导权将落在别人头上
我方力量【经过几年准备,在思想上、组织上、军事上的水平都有相当提高。具有一定的思想和物质基础。在全国,只有我们这支力量正在崛起,蒸蒸日上,朝气勃勃。】革命的领导权落在谁的头上,未来政权就落在谁的头上,取得了革命领导权就取得了未来的政权。革命领导权历史地落在我们舰队头上。
和国外“五七一工程”相比,我们的准备和力量比他们充分得多、成功的把握性大得多,和十月革命相比,我们比当时苏维埃力量也不算小。地理回旋余地大,空军机动能力强。比较起来,空军搞五七一比较容易得到全国政权,军区搞地方割据。

笔者冷评:
不错,“四人帮”一派得志,中华民族肯定还得承受许多的苦难、绝望、怨愤、血泪(之后的历史也是这样演绎的)。但是从总体上言,相形之下,会比林家父子割据一方,造成南北内战,尤其是引入苏联势力干预中国政局所引发的严重恶果,其程度要减轻不少!
说到“另立中央”,那只是林立果与“小舰队”的异想天开。其结果只会是“其兴也勃,其衰也勃”(能够存立一周就算是万幸的了)。但,要是林家父子真的引“北极之熊”入华夏之室,其巨祸奇难就不可估量了——那必定是“多少人头落地”的灭顶之灾!

纪要原文:
一场新的夺权斗争势不可免

笔者冷评:
“势不可免”四字,道尽龙人政治上的千古迷失!迷失于被笔者称为“血腥政治定律”的泥沼内。
所谓“血腥政治定律”,为笔者的自定义。在本人的另一作品内,曾有如下小结:
“血腥政治定律”之特征:
一、绝不容忍政治对手的存在,所谓“天无二日,山无二虎”;
二、一旦发现政治对手的存在,哪怕仅仅是怀疑(假想敌),必须立即除之。所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三、对敌手的铲除,必须斩草绝根。任何残存的根芽都可能招来敌家余脉的复仇,而这种复仇也必定是斩草除根的、不留遗患的。故而角斗的双方,都得死磕,皆无退身之路!
四、所有权力的更替都属“猴王(兽性)政治”模式的,都得依赖诡谋、谎言与暴力来完成。至于历史人物的善恶臧否,皆由胜利者判定。
——这是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的迷失,也是痼疾,亦是大悲哀!

纪要原文:
经过几年准备,在思想上、组织上、军事上的水平都有相当提高。具有一定的思想和物质基础。在全国,只有我们这支力量正在崛起,蒸蒸日上,朝气勃勃。和国外“五七一工程”相比,我们的准备和力量比他们充分得多、成功的把握性大得多

笔者冷评:
严重地错估了大形势,这也是“小舰队”很快惨败的缘由之一吧。另一种可能,只是一种自我打气式的“心理自慰”,按民间说法是“独行夜路,唱歌壮胆”罢了……

纪要原文:
两种可能性:
(一)夺取全国政权,
(二)割据局面

笔者冷评:
1. “夺取全国政权”后,他们会建立起什么样的新国家?会是华盛顿?林肯?还是又一位当代秦始皇、当代袁世凯的荣登九五?
2. “割据局面”,不就是内战吗?龙的历史上,发生过多少场只是由于最高权力者之间的相互倾轧、恶斗而导致的天下大乱、生灵涂炭!故有了“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悲叹与愤慨。何有新意?

纪要原文:
必要性、必然性
B—52好景不长,急不可待地要在近几年内安排后事。对我们不放心。如其束手被擒,不如破釜沉舟。在政治上后发制人,军事行动上先发制人,我国社会主义制度正在受到严重威胁,
笔杆子托派集团正在任意篡改、歪曲马列主义,为他们私利服务。他们用假革命的词藻代替【马列主义】,用来欺骗和蒙蔽中国人民的思想。当前他们的继续革命论实质是托洛茨基的不断革命论,他们的革命对象实际是中国人民,而首当其冲的是军队和与他们持不同意见的人,他们的社会主义实质是社会法西斯主义。他们把中国的国家机器变成一种互相残杀,互相倾轧的绞肉机式的,把党内和国家政治生活变成封建专制独裁式家长制生活。当然,我们不否定他在统一中国的历史作用,正因为如此,我们革命者在历史上曾给过他应有的地位和支持。但是现在他滥用中国人民给其信任和地位,历史地走向反面,实际上他已成了当代的秦始皇,为了向中国人民负责,向中国历史负责,我们的等待和忍耐是有限度的!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而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

笔者冷评:
1.“笔杆子托派集团正在任意篡改、歪曲马列主义,为他们私利服务。他们用假革命的词藻代替马列主义,用来欺骗和蒙蔽中国人民的思想。”笔者想问:你们各位是真正的“马列主义者”吗?你们是不是也在“用假革命的词藻代替马列主义,用来欺骗和蒙蔽中国人民”呢?你们的兵变计划、夺权目的,真的是“为了向中国人民负责,向中国历史负责”?!(待读者阅完全文便知答案了。)
2.“我们不否定他在统一中国的历史作用,正因为如此,我们革命者在历史上曾给过他应有的地位和支持。”特别提醒:切切注意后一句话——有着极富内涵的潜台词义,是寓意深远的一大伏笔(后文详论之)。
3.“把中国的国家机器变成一种互相残杀,互相倾轧的绞肉机式的,把党内和国家政治生活变成封建专制独裁式家长制生活……”“实际上他已成了当代的秦始皇……他不是一个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而是一个行孔孟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这两段,是纪要全文中最为出彩、最为震撼人心的文字。尤其是后一段的严厉斥责,具有不可估量的颠覆性效应。
4.在一时激动之后,我们不能不冷静下来反问一句:请教创写下《571纪要》的诸君,你们在“彼可取而代之”大权独揽后,就不会实施“社会法西斯主义”吗?就不会成为又“一个行孔孟之道(或法家之道、或农民王之道、或马基雅维利之道)借马列主义之皮、执秦始皇之法(或斯大林之法)的中国历史上最大的封建暴君”吗?你们所创立的“美丽新世界”,不会再出现“把国家机器变成互相残杀、互相倾轧的绞肉机”的“社会法西斯主义?把党内和国家政治生活变成封建专制独裁式家长制生活”?——大脑皮层有点亢奋的各位(主要指“拥林派”),切莫忘了林家父子与“小舰队”所要投奔的是什么国家!那可是“斯大林主义(体制)”和“古拉格群岛”的诞生地!是祸及半个星球、半个人类之浩劫的发源地!那儿会盛开出“宪政民主”“自由平等”“人格尊严”的美丽花朵吗?小心西伯利亚的寒流,冻僵了你们的血液和思维!

纪要原文:
基本条件
有利条件:
国内政治矛盾激化
危机四伏
——独裁者越来越不得人心,
——统治集团内部很不稳定,争权夺利、勾心斗角、几乎白热化。
——军队受压 军心不【军心不】【高级】中上层干部不服、不满,并且握有兵权
——小撮秀才 仗势横行霸道,四面树敌 头脑发胀,对自己估计过高。
——党内长期斗争和文化大革命中被排斥和打击的【高级】干部敢怒不敢言。
——农民生活缺吃少穿
——青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
——红卫兵初期受骗被利用,[已经发]充当炮灰,后期被压制变成了替罪羔羊
——机关干部被精简,上五七干校等于变相失业
——工人(特别是青年工人)工资冻结,等于变相受剥削。

笔者冷评:
1.这一大段文字,有夸张(不切实际)处。如:“有利条件:国内政治矛盾激化/危机四伏——独裁者越来越不得人心”。显然,这是不符合当时现实的误判。当林立果决定实施“谋杀计划”时,立马品尝到了动辄成障、举步维艰的苦涩滋味——甚至连亲姐姐都火急火燎地告发了他们母子!你还指望有谁来为你赴汤蹈火以成大业(除了屈一手之指便可数过来的那几个名副其实的“死党”外)?
2.但,又有切实处:如“农民生活缺吃少穿 ——青年知识分子上山下乡,等于变相劳改 ——红卫兵初期受骗被利用……充当炮灰,后期被压制变成了替罪羔羊——机关干部被精简,上五七干校等于变相失业——工人(特别是青年工人)工资冻结,等于变相受剥削”。这些“胆大妄为”的说辞,是当年之芸芸众生想都不敢想的“极为反动的思想”!而这些切合实际的“先知般的预言”,会得到许多人的内心共鸣,并且产生发酵性作用,影响深远!
3.但是(又是可恶的“但是”)!这一大段切中时弊的“反动言论”是如何产生的?其真实的宗旨与目的是什么?真的像某些后人所云的是“大公无私”、“为民请命”、“为万世开太平”?还仅仅是一种权谋、一种策略?或说是一种古老而又古老的“政治老套”(后文详论之)?

纪要原文:
“国外矛盾激化中苏对立。整苏联。我们行动会得到苏联支持(!)”“借苏力量(箝)制国内外其他各种力量(!)。暂时核保护伞(!)。”

笔者冷评:
这两段文字,可谓是“纪要”全文中最最可恶的政治谋略了!仅凭这一条,就足以判定林家父子“武装起义”的极其恶劣的性质了——证据确凿的叛国重罪!林彪为了一己之私利私欲,刻意地“颂圣造神”,将整个民族引导向“举国皆狂”的“领袖崇拜”;其子林老虎,又为了一家之私利私欲,不惜“引熊入室”,暴虐中华(那可是核武等级的啊)!
中国近当代史中,这样的丑陋政客还少吗?为了一己一家或一个政治集团的私利私欲,引入这方或那方的外国强权,戕害中华民族的惨痛教训还少吗?
笔者真的不能理解许多“林粉丝”,尤其是那些所谓的学者级的“拥林派”们,为何一意地袒护林彪父子?为何毫不怜惜同胞的血泪与“蚁命”(哪些国人的死于非命与林彪有着直接的关联,还需笔者重复明说吗)?为何非要竖起一尊“先知”或所谓的“抗暴英雄”的塑像顶礼膜拜?是你们真的不明白?还是装着不明白?是各位天生的缺乏刚直的脊梁骨?还是在后天被折断了?
再不客气地追问一句:当林家父子按照《571纪要》的雄伟计划,领着钢铁巨流的苏军坦克群碾压在龙的大地上时,你们诸位是“箪食壶浆”恭迎“王师”呢?还是操起身旁的家伙殊死抵抗呢?你们心中的“光辉偶像”林家父子到底是“当代荆轲”?还是“当代吴三桂、汪精卫”?
笔者本来同情林立果死得太年轻,可是重阅此段文字,不能不得出一个极其无情的结论——林彪一家(除林豆豆外),皆死有余辜!林彪不死不足以谢天下;林立果不死不足以息战祸,林彪夫妇与虎子不暴毙荒漠,不足以动摇“毛-林-文革”之大神话和警醒国人!
不是笔者冷酷。历史就是这样演绎的、铸造的——那是上苍的冥诛,是定业的追讨,是三十万长春饿殍、三千万“大饥荒试验品”、上亿“文革”受难者的数不清的冤魂编织起的“恢恢天网”的绝杀——怨谁?!
《老子》曰:“天之道,不争而善胜,不言而善应,不召而自来,繟然而善谋。天网恢恢,疏而不失。”玄深之道,在此昭显!岂可不畏?

纪要原文:
最重要的条件:我们有首长权威名望、权力和联合舰队的力量。从自然条件上讲国土辽阔、回旋余地大,加之空军机动性强,有利于突袭、串联、转移,甚至于撤退。

笔者冷评:
“首长权威名望”云云,虚说也。在“四个伟大”之前,不堪一击。说到“国土辽阔、回旋余地大”云云,嘿嘿,难道忘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古训”?

纪要原文:
困难
△ 目前我们力量准备还不足
△ 群众对B-52的个人迷信很深
△ 由于B-52分而治之,军队内矛盾相当复杂,很难形成被我们掌握的统一的力量。
△ B-52身(深)居简出,行动神秘鬼(诡)窄(诈),戒备森严,给我们行动带来一定困难。

笔者冷评:
此节“困难”说,比较客观。其中最有趣一说,是“群众对B-52的个人迷信很深”一句。笔者只想问一声:此弥天盖地的“超级迷信”,是哪位精明过人、谋略超群的政客长期刻意打造的?虽然“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已有高华先生作出了令人信服的考证、定论,但是,将“造神运动”推上顶峰的“头号功臣”是谁?不需笔者多唠叨了吧?

纪要原文:
时机
敌我双方骑虎难下
目前表面上的暂时平衡维持不久,矛盾的平衡是暂时的相对的,不平衡是绝对的。
是一场你死我活斗争!只要他们上台,我们就要下台,进监狱。卫戍区。或者我们把他们吃掉,或者他们把我们吃掉。
战略上两种时机:
一种我们准备好了,能吃掉他们的时候;
一种是发现敌人张开嘴巴要把我们吃掉时候,我们受到严重危险的时候;这时不管准备和没准备好,也要破釜沉舟。

笔者冷评:
再次证实“血腥政治定律”的可怕性,恶斗双方“是一场你死我活斗争”,皆无退路!“伟大领袖”偏执于“阶级斗争理论”的“绝对真理性”。夺取全国政权的胜利,更令他信心满满,自恃真理在握!故而,在毛时代盛行“残酷打击,无情斗争”。弄得人人自危,连毛本人也常常多疑多忌惶惶不安。越是如此,阶级斗争的弦便绷得越紧,便越是“政治运动”不止。《矛盾论》是其“斗争狂”偏执行为的理论基础。深具讽刺性的是,从战争年代起,林彪就熟读了此一大论,心领神会……可是斗来斗去,最终谁得善终?
一言以蔽之:恶斗双方,皆为“‘血律’热(迷)客”。

纪要原文:
战术上时机和手段
(省略)……

笔者冷评:
省略掉的一大段属于具体的兵变计划、步骤。特点仍是“虚夸之词”。读者可自查阅。

纪要原文:
国外:
苏联(秘密谈判)
美国(中美谈判)
借苏力量(箝)制国内外其他各种力量。
暂时核保护伞。
动员群众口号、纲领
全军指战员团结起来!
全党团结起来!
全国人民团结起来!
打倒当代的秦始皇——B-52,
推翻挂着社会主义招牌的封建王朝,
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社会主义国家!

笔者冷评:
1.“借苏力量(箝)制国内外其他各种力量。暂时核保护伞”。笔者要再一次、再一万次地强调:这两句说辞,是全部“纪要”之文中、甚至可说是整个“林彪一案”中,最最可恶、最最邪恶、最最不可宽恕的罪恶“谋略(计划)”!
行笔至此,笔者忍不住要向“林粉们”大声疾呼:清醒一点吧,小兄弟们,《571纪要》告知我们的最为真实的信息,不是“反抗暴政”,不是“为民除害”,不是要“开辟新天新地新世界”(那些都是表面文章),其真正的实质是:林家父子(林氏小集团)只是为了一己之私利、私欲(权欲)、私怨,不惜诸侯割据,不惜引狼(熊)入室,不惜借用“苏联老大哥”的核武力量,将整个民族推向万劫不复之战乱深渊!
这样的人物,会为了民众利益而“牺牲小我”?会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正义感“杀身成仁”?会成为中华民族的“政治大救星”?
若说林氏小集团还有可圈可点之处,充其量就是林立果和几个“死党人物”(指以死效忠的那几位),做了“困兽犹斗”的反抗。这几人没有跪着求生,而是站着赴死——在这一点上,笔者倒是称许其胆气的。
“林粉们”先不要激动,以为俺也“不得不承认……”云云,笔者的追问还没有完呢。
进一步追问的是:这几位宁可站着死,不愿跪着生的“壮士”,一旦得志于天下,他们会建立起一个允许人人站立而生的国度吗?还是只会建立起又一个只许咱们几个铁哥们(开国功臣)立着生,亿万臣民则必须跪着苟活的新王朝?!熟读龙人历史(包括近代史)的朋友们,自然会得出冷峻而公允的结论。
2.“打倒当代的秦始皇”。很棒!问题是:中华大地上会出现一位“林氏华盛顿”?还是又出现一位“彼可取而代之”的“林氏秦始皇”或“林氏楚霸王”?!
“建立一个真正属于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的社会主义国家!”哈,俺笑了。你信吗?!估计只有“沾亲带故”的“拥林派”、及非沾亲带故的“林粉丝”们信之。

纪要原文:
对外:
全世界真正的马列主义者联合起来!
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
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
我们对外政策是坚持和平共处五项原则
承认现有的与各国的外交关系,保护使馆人员的安全。
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全军指战员团结起来,全党团结起来
用民富国强代替他“国富”民穷
使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 政治上、经济上【组织上】得到真正解放
用真正马列主义作为我们指导思想,建设真正的社会主义代替B-52的封建专制的社会主义,即社会封建主义。
全国工人、农民、机关干部、各行各业要坚守岗位,努力生产,保护国家财富和档案,遵守和维护社会秩序。
因此,各地区、各单位、各部门之间,不准串联。
全国武装力量要服从统率部的集中统一指挥,坚决严厉镇压反革命叛乱和一切反革命破坏活动!

笔者冷评:
1.“全世界无产阶级和被压迫民族联合起来!”“用真正马列主义作为我们指导思想”——此等口头禅各位听腻了没有?懒得置评了。
2.“用‘民富国强’代替他‘国富’民穷。使人民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政治上、经济上【组织上】得到真正解放”。此言极具魅惑力!好,就算本人深信其真实不伪。但,笔者想揪住一个说法追问:在“政治上”,真的会让俺们得到“真正的解放”?!会不会又跟俺们老百姓忽悠一场“逗你玩”的政治游戏?
说到“民富国强”,秦始皇、希特勒、斯大林同志,都曾实实在在地玩过这一手(《571纪要》还只是一个空头许诺呢)。结果如何?
“注重科技,发展经济”,是“拥林派”制造的一团极具迷惑力的霓虹幻影。敲碎这一幻影的方法很简单,只需引入一段秦始皇名扬天下(亦遗臭万古)的“焚书坑儒”就行了——让我们再次拜读一下李斯所上之书:
“臣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有敢偶语《诗》、《书》者弃市,以古非今者族,吏见知不举者与同罪。令下三十日不烧,黥为城旦。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若欲有学法令,以吏为师。”
瞧见了吗?老秦同志也很重视“科技、经济”的发展呢!其“所不去者,医药、卜筮、种树之书”不就是当年的“科技、经济”类吗?!还有希特勒、斯大林、金日成同志……谁不重视“科技、经济”呢?
再补充一笔:“大跃进”至“文革初期”中国的经济状况如何?林彪同志一清二楚!可是他的公开表态又如何?完全是以投机政客的心态,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颠倒黑白,为虎作伥(详见《林彪:从将军到政客》一文)。怎么,到了1970年庐山会议后,林彪同志突然良心发现了?还是别的什么难以启口的动因,让他们父子成为着重发展国民经济、关心草民疾苦的大圣大德之君子了?!
3.“因此,各地区、各单位、各部门之间,不准串联。……坚决严厉镇压反革命叛乱和一切反革命破坏活动!”
瞧,本来面目狰狞显露了!任何质疑者、抵触者、反对者、异己者、不合作者,只需扣上“反革命叛乱”的黑帽子,杀无赦(“坚决严厉镇压”)!
只要你不故作天真,自然明白这些杀气腾腾的词汇意味着什么?

纪要原文:
……
政治上采取进攻。……掌握舆论工具 开展政治攻势……

笔者冷评:
此处省略掉的一大段文字,为具体的兵变计划、步骤,还是给人“自画脸谱自封官/自扯大旗自称王”的感觉,虚而不实。
唯有“掌握舆论工具 开展政治攻势”之说,值得关注。可见创写《571纪要》者,太明白“舆论”之重要性了!反观之:此份“纪要”本身,是否也是一份“舆论宣传”工具呢?满纸的“真理”在我,满纸的自身代表“真正的马列主义”……嘿嘿。

纪要原文:
政策和策略
打着B-52旗号打击B-52力量
团结一切可能团结的人
缓和群众的舆论
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解放大多数
集中打击B-52及其一小撮独裁者
我们的政策
解放一大片(大多数)
保护(团结)一大片
打击一小撮独裁者及其身边的

笔者冷评:
1.“打着B-52旗号打击B-52力量”,是最为典范的古老权术的现代翻版。若是“刺秦”成功,你能一下子否定老毛吗?早已认定“毛-林”神圣一体的狂热崇拜者们(八亿中国人啊!),哪能接受“毛林天生死敌”的瞬间捩转?那么,“打着B-52旗号打击B-52力量”,是最为聪明的政治谋略。
(李伟信的一段供词,可以作为黑色注脚:“周宇驰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做,也可以想办法,例如,把B-52软禁起来谈判,也可以在谋害B-52后嫁祸于人,找几个人替死。那时反正首长掌权,有关事后的处理问题,首长可以出来说话。”“替死鬼”!嫁祸于人!都是政治权斗上的老套路!凭此,便可见此辈权谋之术的丑陋、卑劣、歹毒!
2. “解放大多数”。这一点,估计林家父子会做到某种程度,以赢得人心。但笔者要问的是:被林氏一家及亲信们所打倒的那些体制内“反革命分子”们,会重见天日吗?林昭、遇罗克式的体制外独立思想者,会重获自由吗?
其实,林氏父子“解放大多数”的真正目的,还是要“集中打击B-52及其一小撮独裁者”,而真实的历史演进,将会是一批接一批的“一小撮”被清除掉。
换以“童话风格”的语言说:干掉魔鬼的也许是神明,也许是更为狠毒的魔鬼(想想“兽性政治法则”中,取代老狼王、老猴王、老狮子王的是嘛玩意?即可知之。)
3.特请注意(尤其是“林粉”们)冷静想想,连老毛都敢刺杀的林少帅,一旦大权在握,还会对谁恭敬礼让吗?天真或故作天真的“拥林派”们,别以为自己站在了“林氏新王朝”的一边,就进了“政治保险柜”(成了“铁帽子王”)。想想希特勒清除罗姆,斯大林清除叶若夫、贝利亚之流。哦,还有“可爱的”金三胖清除他的姨夫……哇塞!各位的魂儿还在腔子里吗?连他的父母与“四大金刚”都看不上眼的、又已经大权独揽之新君王的林少帅,会对你们的父老乡亲,敬如父母、爱民如子吗?——小心!“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是不是太自贱、太可哀了?

纪要原文:
他们所谓打击一小撮[保护]不过是每次集中火力打击一【派】批,各个击破。【他们一批】今天利用这个打击那个;明天利用那个打击这个。今天一小撮,明天一小撮,加起来就是一大批。【他们这样做,不】【他利用封建帝王的统治权术】不仅挑动干部斗干部、群众斗群众,而且挑动军队斗军队、党员斗党员,是中国武斗的最大倡导者,他们制造矛盾,制造分裂,以达到他们分而治之、各个击破,【巩固】维持他们的统治地位的目的。
他知道同时向所有人进攻,那就等于自取灭亡,所以他【今天拉】每个时期都拉一股力量,打另一股力量。今天拉那个打这个,明天拉这个打那个;今天甜言密(蜜)语那些拉的人,明天就加以莫须有的罪名置于死地;今天是【他的】座上宾,明天就成了【他】阶下囚;从几十年的历史看,[究竟]有哪一个人开始被他捧起来的人,[不被]到后来不曾被判处政治上死刑?有哪一股政治力量能与他共事始终。他过去的秘书,自杀的自杀、关压(押)的关压(押),他为数不多的亲密战友和身边亲信也被他送进大牢,甚至连他的亲身儿子也被他逼疯。他是一个怀疑狂、疟(虐)待狂,他的整人哲学是一不做、二不休,他每整一个人都要把这个人置于死地而方休,一旦得罪就得罪到底、而且把全部坏事嫁祸于别人。戳穿了说,在他手下一个个象走马灯式垮台的人物,其实都是他的替罪羊。过去,对B-52宣传,有的是出于历史需要;有的顾全民族统一、团结大局;有的出于抵御外【来侵】敌;有的出于他的法西斯的压力之下;【对广大群众来说,主要是】有的是不了解他的内情。对于这些同志,我们都给予历史唯物主义的分析,予以谅解和保护。对过去B-52以莫须有罪名加以迫害的人,一律给于(予)政治上的解放。

笔者冷评:
1.“他们所谓打击一小撮保护大多数,不过是每次集中火力打击一【派】批,各个击破。”此说,正好呼应了前文。笔者忽而想起一句俗语:“贼盯贼。”嘿,真是一语中的!贼盯贼,一盯一个准。彼此之心术路数,一脉相通。高手还可立马辩明同道的手段高低……政治权斗场上,不亦如是?!
2.此一大段,乃全文最为出彩处!首先给人的印象是:笔法纯熟,直切要害;笔锋犀利,刀刀见血。大似庖丁解牛,“动刀甚微,(‘领袖神话’便)謋然已解,如土委地”。不像“纪要”中其它之处,或生涩、或虚夸、或作态、或严重错估局势。
笔者不禁要问:此段如获天启、运笔自如、游刃有余的犀利之文,仅仅是出于林立果、周宇驰、于新野等“少壮派”军人之手吗?林立果才25岁上下,其他几人虽已人到中年,但是他们的知识结构、成长历程、文化背景,怎么可能形成如此成熟老辣的观察眼力、入木三分的鞭辟入里?
很显然,他们有着一位卓尔不群的“思想启蒙大师”——除了林彪同志,还能有谁?!
是的,林少帅“叛逆精神”的形成,绝对离不开父帅的谆谆教诲循循善诱(当然也有叶群之功)。同样,“小舰队”诸人能够“叛逆”,敢于“叛逆”,也绝对是受到了林少帅的启蒙、激励。
就算林彪没有参与《571纪要》的创写,但究其根因,必定是源于林彪。
唯有林彪,深心苦意地揣摩了“最高领袖”几十年,将其心术、隐欲、政治人格,琢磨得透透彻彻。据有的文章曰:林彪在1949年就觑透了毛的“庐山真面目”。即使推迟几年,我想,到1959年应召上庐山之前,他“揣摩圣意”的功力便已纯熟矣。故尔一开口,便致领袖之“敌”于政治死地,令圣上龙心大悦。林、彭两帅的结局如何?已刻录史册。
再之后,其“飞钳之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详见拙文《林彪:从将军到政客》)。“红色庖丁”阴冷出世。颂圣谀君,机关玄妙,刀法精熟,章法老道,布局严谨。直到将最高领袖奉上神坛,将举国之民导向疯狂——庖丁曰:“今臣之刀十九年矣,所解数千牛矣,而刀刃若新发于硎。彼节者有间,而刀刃者无厚;以无厚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而精明过人、心机极深的林彪同志,则花了二十多年的时光测度圣心,岂能不“见地卓尔”“成绩斐然”?
正是他的这等“真知灼见”,才有可能启迪爱子老虎,再经过林少帅荷尔蒙过盛的青春叛逆性之激情催化,才会激发起林副部长身边的几位“少壮军人”的“灵感”与“反心”,也就才会“诞生”出《571纪要》这一惊世骇俗的“檄文”,或曰“奇文”。
是的,要想对年近八十、久经权争沙场、长胜不败、阅尽古书、极其熟稔古老兵法权术的“伟大领袖”,有透骨透髓的认知,谈何容易!岂是那几个学识有限、眼界狭窄、才华平平的“少壮军人”,可以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即1970年9月庐山会议至1971年3月《571纪要》成稿间)所能做到的?
从精神源头言:没有林彪,绝不会有《571纪要》的问世!此说,可作定论。
遗憾的是,林彪同志想要最终“提刀而立,为之四顾,为之踌躇满志,善刀而藏之”,难矣!《老子》曰“兵者凶器也”。既然是“凶器”,可伤人、亦可自伤。何况是伤尽天下人,其祸必复,其祸必烈!
嘿嘿,在政治角斗场上,刃已出鞘,古今中外,有几人能够“善刀而藏之”?!
“天道好还”。定理也。
3.“纪要”中所列“当代秦始皇”之种种劣行,确实振聋发聩。令当时的中国人大有天崩地坼之感。笔者要反问的仍是:有一天,当林少帅成为独断乾纲的林大帝时,会不会一一照搬、如法炮制?两千年的王朝更替所铸成的血腥史实,足以让人们作出清醒的判断(除非你装糊涂)。
4.“过去,对B-52宣传,有的是出于历史需要;有的顾全民族统一、团结大局;有的出于抵御外【来侵】敌;有的出于他的法西斯的压力之下……”——读者当特别注重这一段说辞。此为意味极其深远的“一大伏笔”!是为一朝谋杀成功(即夺权成功),为那时的“林正统帅(由副转正了)”巧妙开脱干净他在“造神运动”上所犯下的重大罪责。
原来最最英明的林彪同志,之所以极力地捧毛、尊毛、神化毛,不是为了私欲私利、不是为了阿谀奉承、不是对历史与人民的一种犯罪,而是“出于历史需要”“顾全民族统一、团结大局”“出于抵御外【来侵】敌”云云——总之,“万寿无疆”的“林正统帅”(既然头衔由副转正了,性命也就由“永远健康”升级为“万寿无疆”了),一片公心!一身正气!高风亮节!正大光明!并且,俯仰无愧……
林彪同志,不仅“永远健康”,而且“永远正确”。这样的领袖,不高踞神位,更待何人?
嘿嘿,真是聪明绝了顶!聪明得连老天爷都容不下了……所以,干脆“轰”的一声,了断!

纪要原文:
保密、纪律
此工程属特级绝密,不经批准不[得]准向任何人透露。
坚决做到一切行动听指挥,发扬“江田岛”精神。不成功便成仁。
泄密者、失责者、动摇者、背叛者严厉制裁。

笔者冷评:
此一段中,最夺人眼球的是那句:“发扬‘江田岛’精神。不成功便成仁。”
地球动物的行为皆受原始天性的支配;高级动物多了自然情感的支配,进化到人类,则更具有了精神性支配。尤其是涉及到宗教、哲学、政治、艺术、科学等“意识形态”领域时,人类的精神特性便越发地彰显出来。带一点哲学意味地说:人的“形而下”行为,离不开“形而上”的主宰。
具体落实到“571(武装起义)纪要”,必有其精神资源。这是一个非常值得深入探究的课题。简约说:林立果与“小舰队”成员的精神资源与构成,是那个畸形时代所孽生出的一盘十分畸形的“精神大杂烩”。
先观其所产生的历史大背景——传统文化价值体系被彻底摧毁,西方文明被重度扭曲,斯大林主义的全方位渗透宰控(斯大林主义的中国化),更有“集体潜意识”内深藏的“圣君圣世之帝王思想”的登峰造极,当然,也少不了“鬼韩之术”的出神入化、青胜于蓝(换一种说法:传统文化中优良的一面被彻底摧毁,劣质的一面则恶性泛滥了。再换一种说法:秦朝,只有一位秦始皇暴君;“文革”,则有了无数个秦始皇式的大大小小的暴君,即“暴民专政”)!
就在这一极为病态的历史大背景下,孕育出了《571纪要》。它能不是一具政治意识与精神人格的怪胎吗?
此处,先说说所谓的“江田岛精神”(即“武士道精神”的现代军事化翻版)。大家想想:林立果及“小舰队”的“军魂”,竟然是以日本人的“武士道精神”为主体!这种现代军事化了的“武士道精神”,在近代史中给亚太地区(尤其是中华民族)带来过什么样的凶果,世人皆知。
同时,其现代军事化了的“武士道精神”,又给“大日本帝国”带来了什么样的恶果,亦天下皆知。那两朵蘑菇云在开满樱花的国度冉冉升起,是偶然的吗?
如果说:“美帝”的蘑菇云是日本军国主义(“武士道精神”)自招而来的;那么,按照《571纪要》的计划,“暂时核保护伞”所引发的蘑菇云(绝对不会仅仅是两朵!),是谁招来的呢?犯下如此严重罪行的民族败类又是哪一位(哪一群人)呢?他们与日本军国主义分子相比,谁更可恶可恨呢?!
坦率说:笔者常对“林粉丝”的“迷林情结”深感困惑。怎么能如此简单化地看待(诠释)那段极其复杂的荒唐史?因见识短浅故?因一己所好故?因血脉人脉千丝万缕故?竟然将为了一家之权势、一小集团之利益而不惜引发内战和外族入侵,甚至可能发生核战的大小元凶们,奉为“先知、英雄、大救星、当代荆轲”!该拿什么形容词来勾勒诸位呢?
我们只需看一眼史实:1971年前后,中苏核武库力量对比大致是:中方大约拥有几十枚、最多上百枚核弹头,而“苏联老大哥”,则拥有几千枚、甚至近万枚核弹头。试问:中苏一旦发生核战,结局如何?
这里,说句不中听的话:如果当时的历史,真是沿着《571纪要》的谋划演进,那么在“林氏新王朝”的建立过程中,各位“林粉丝”们(或你们的父母祖父母辈)会跟俺一样,早已化作青烟缕缕——那温都尔汗处还能留下了几具焦尸,“林粉”兄弟们,你我之辈能留下什么?唉,连一丝影儿都没有,而且是亿万之众的灰飞烟灭!
相形之下,老天爷的安排还是“仁慈”的。引用一句蒋经国先生的名言(改一字),那便是“宁可一家哭,不可一国(路)哭”!
书此,笔者不能不双手合十,感恩上苍,真正地佑我中华!

下面,让我们“欣赏”一下体现“江田岛精神”的《江田岛健儿之歌》(摘录):

一 ……有史悠悠数千载,仰观皇谟愈弥高
二 ……神州男儿热血涌,激越回荡我胸中,呜呼我光荣国柱,为之护国宁舍身
三 ……进取尚武旗高扬,四年时光几星霜
四 小艇浮游于海上,手执弯曲铁船桨,枪剑之侧人屹立,军容肃穆无声齐,盖世远志胸中存,不拔意志求坚忍
五 观乎西欧夸其盛文,侵我文明心堪忧,顾望周遭太平洋东,东亚上空阴云笼,今日我等切勉之,护国责任舍谁负
六 呜呼江田岛男儿,时机来至风云从,翱翔潜行世界中,上天入地如蛟龙,即使身死亦不止,吾等衷心呼唤你。

看明白了吗?歌词从头至尾,有的是效忠天皇:“仰观皇谟愈弥高”,有的是武士道精神:“呜呼我光荣国柱,为之护国宁舍身”,也不乏世界眼光:“观乎西欧夸其盛文,侵我文明心堪忧,顾望周遭太平洋东,东亚上空阴云笼”,更不缺宏伟抱负:“呜呼江田岛男儿,时机来至风云从,翱翔潜行世界中,上天入地如蛟龙……”
但,唯独缺少了一项至关重要的内容。是何?——在笔者《林彪:从将军到政客》一文中,曾有表述:“仁智勇”三全者,为“真将军”“全将军”,而“江田岛军歌”内,恰恰缺乏的正是这个“仁”字!非“仁”而尚武之师,会给本民族与外民族带来的是救世福音,还是地狱号角?还需要思辨吗?
不伦不类的是,这等“精神”却成为了林立果和“小舰队”的“军魂”,岂不荒唐?!
好了,到此“层层剥离(切片)法之剖析”已经完成。下面,我们该进入“整体性病理解剖之分析”阶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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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标题 : Re: 《昨 天》第一五六期
帖子发表于 : 周日 8月 02, 2020 9:04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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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1工程纪要”整体性病理分析——

此“纪要”,具有以下六种病理性质:
一、“古老套路(历史轮回)”性
前文曾简评:《571纪要》传承了绵延千年的“政治老套”。此处做详细剖析。
“殷鉴不远”。确切说,“殷鉴”很远又很近——让我们翻开远溯上古、近及眼前的龙人史籍,浏览一番,自有心得。先“恭读”《书经•汤誓》之文:

伊尹相汤伐桀……作《汤誓》。王曰:“格尔众庶,悉听朕言。非台小子敢行称乱(!)!有夏多罪,天命殛之(!)。……予惟闻汝众言,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尔尚辅予一人,致天之罚,予其大赉汝!尔无不信,朕不食言。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

再看《牧誓》之檄文:

武王戎车三百两,虎贲三百人,与商战于牧野……王朝至于商郊牧野,乃誓。王曰:“古人有言曰:‘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今商王受,惟妇言是用,昏弃厥肆祀(!)……俾暴虐于百姓,以奸宄于商邑。今予发,惟恭行天之罚(!)。今日之事……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于商郊。弗御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尔所弗勖,其于尔躬有戮(!)。

——是否眼熟?尤其是“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之词,与《571纪要》的某些内容,有没有“相似”之处?
如果说,《书经》所载的几篇著名“檄文”,尚可视为“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公认是“王道”战胜了“独夫”。那么,下面引录的诸篇“檄文”,其价值判断就越来越难以说清楚了。
先阅《为徐敬业讨武曌檄》:

伪临朝武氏者,人非温顺……洎乎晚节,秽乱春宫……入门见嫉,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人神之所同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呜呼!
敬业……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誓清妖孽(!)

——阅此,有没有拜读类似《571纪要》风格的“讨江青檄”之感?嘿嘿,不仅仅是“形似”,更是“神似”矣!更要紧的是:你还能分辨明白谁是谁非,谁代表“革命”的力量、谁代表“反动”的力量吗?
至于后段文辞:“南连百越,北尽三河,铁骑成群,玉舳相接……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喑呜则山岳崩颓,叱吒则风云变色.以此制敌,何敌不摧?以此图功,何功不克……”嘿嘿,也大似于《571纪要》的夸饰之词。看似壮伟,实际不堪一击。
咱们接着瞧——再引录两篇不共戴天、相互声讨的檄文,准让你晕!

第一篇:太平天国《奉天讨清檄文》:

……天命太平天国为奉天讨胡,檄布四方……予惟天下者中国之天下,非胡虏之天下……。慨自有明失政,满洲乘衅,混乱中国,盗中国之天下,夺中国之衣食,淫虐中国之子女民人。……自满洲流毒中国,虐焰燔苍穹,淫毒秽宸极,腥风播于四海,妖气惨于五胡,而中国之人,反低首下心,甘为臣仆。甚矣哉,中国之无人也!
……今幸天道好还,中国有复兴之理,人心思治,胡虏有必灭之徵。胡罪贯盈,皇天震怒,命我天王肃将天威,创建义旗,扫除妖孽,廓清华夏,恭行天罚。
……予兴义兵,上为上帝报瞒天之雠,下为中国解下首之苦,务期肃清胡氛,同享太平之乐。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

第二篇,乃大名鼎鼎的曾国藩、曾大人、曾圣人、“曾剃头(杀人如剃头!)”所做之《讨粤匪檄》:

……逆贼洪秀全杨秀清称乱以来,于今五年矣。荼毒生灵数百余万,蹂躏州县五千余里……粤匪自处于安富尊荣,而视我两湖三江被胁之人曾犬豕牛马之不若。此其残忍残酷,凡有血气者未有闻之而不痛憾者也。
自唐虞三代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然如冠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士不能诵孔子之经,而别有所谓耶稣之说、《新约》之书,举中国数千年礼义人伦诗书典则,一旦扫地荡尽。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我孔子孟子之所痛哭于九原,凡读书识字者,又乌可袖手安坐,不思一为之所也。
本部堂奉天子命,誓将卧薪尝胆,殄此凶逆……不特为百万生灵报枉杀之仇,而且为上下神祇雪被辱之憾。……檄到如律令,无忽!

——各位,有无发晕?!谁是谁非?谁正谁邪?谁魔谁道?一方以上帝的名义杀人无数,一方以王道的名义杀人无忌——据“文革”后问世的史料云:一场太平天国运动,造成的死亡人数是一亿中国人(有说两亿中国人的)!我想问一句:谁代表“历史的进步”?谁又代表“历史的反动”?说得清、道得明吗?真是一笔遍地死尸的烂账,一笔天下涂炭的糊涂账!
俗语曰:水长则浊。
再之后的龙人命运,坠入大动荡、大混乱、大变局、大恶斗、大杀戮的百年悲怆史。同时,也是“檄文”频出的荒诞史。笔者无需再一一列举那些“真理在我”又杀气逼人的篇篇檄文——只需看透以上几篇檄文之脉理,也就知晓千古一脉的思维定式与真实本质了。
在此,笔者只想对《书经•汤誓》(龙人政治史中最早檄文)的思路,作一番梳理,并且将其PK一番《571纪要》,两相对照,题意会更加鲜明,以便纲举目张地弄清楚历代王朝更替的政治思维之“老套路”了:
1.陈述民间疾苦,表明自家垂怜苍生。《汤誓》“夏王率遏众力,率割夏邑(白话文:夏王耗尽民力,剥削夏国的人民)”——《571纪要》:“国民经济停滞不前。实际生活水平下降,不满情绪日益增长”。
2.归天下之恶于桀纣。《汤誓》“有夏多罪”——《571纪要》“他们的社会主义实质是社会法西斯主义”“实际上他已成了当代的秦始皇”。
(其实,孔夫子师徒早已经觑破了这一点。《论语•子张篇》曰:“纣之不善,不如是之甚也。是以君子恶居下流,天下之恶皆归焉。”)
3.纳天下之善于己身,天道在我!自家乃正义之化身,乃替天行道。《汤誓》“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征)”;“致天之罚……尔无不信”。——《571纪要》:“用真正马列主义作为我们指导思想,建设真正的社会主义代替B-52的封建专制的社会主义,即社会封建主义。”
(只不过是以“主义”替代了“上帝”“天命”说。)
4.凡顺我者赏,逆我者诛!《汤誓》“尔尚辅予一人……予其大赉汝!尔不从誓言,予则孥戮汝,罔有攸赦(白话文:你等铺佐我,我会大大地奖赏汝等;要是你们不遵守誓言,我会把你们降为奴,或杀死,决不赦免)。”——《571纪要》:“全国武装力量要服从统率部的集中统一指挥,坚决严厉镇压反革命叛乱和一切反革命破坏活动!”“泄密者、失责者、动摇者、背叛者严厉制裁!”

——看明白其套路了吗?有什么本质性的不同吗?龙人的历史进化过吗?唉,我们这个五千年历史的苦难民族,何曾从拖着长而又长白胡须的政治思维“老套路”内挣脱出来过?是不是总在老调重弹?!
说白了,无论我们目睹多少篇惊天地泣鬼神的檄文(除了作为“文学欣赏”外),都无需过早地(过于地)兴奋。只应冷峻地不抱任何幻想地追问(也是笔者一再追问的)著“檄文”者们,一旦攫取了最高权力(绝对权力),你们会创建起一个什么样的新朝代?真的是“新天新地新世界”?还是又一场王朝的轮回?!

待斩之人:(深深绝望地。诵)斩首灭族,斩首灭族/
上自皇亲,下至阉竖/无人能够逃脱同一种归宿/
这便是古老民族的古老劫数/千秋万代同归的血途
(唱)黑太阳黑太阳黑太阳/日冕的辉煌/日蚀的凶相/
构成苍茫大地的绝望/昭示王朝帝国的病入膏肓/
注定炎黄子孙的荣辱兴亡!
(诵)仇恨它崇拜它诅咒它赞美它/都摆脫不了它那惨毒的光芒/
唉,古老的宿命,古老的劫数,古老的绝望!/
千年万年,没有新的历史/只有新的皇朝、新的君王!
——引自笔者“歪作”四幕诗史剧《太阳蚀•“第四幕”》

(自从在网上发出“林彪一案”的“系列冷评”后,赢得某些“林粉”的慷慨赠与,“歪诗”之“桂冠”便是其一。老夫笑纳了,就以“歪才”自居吧。)
个人得什么“歪才”之喻,无伤大雅。可怕又可悲的是一个古老民族,“千年万年,没有新的历史/只有新的皇朝﹑新的君王”,那才是最大的悲哀!是吗?
二、“精神杂烩”性
这一份看似“洗练”的纪要全文,实质上,是一篇在政治思想构造上极为杂芜的“精神大杂烩”。其“精神资源”的来源与构成大致如下:
1.“精神教父(启蒙师)”无疑是林大帅——作为“将军林”的父帅,肯定会将全部的军事才略系统地毫无保留地耳提面命于爱子。但是,作为“政客林”的林副主席,又能够教诲爱子什么样的崇高政治理念呢?他那“超凡入圣”的深曲心术、老辣权谋的“舔痔”功夫(再加上他那位从不安宁的第二夫人的好耍小聪明又不免低俗的种种作为),能够熏陶出一位政治心态纯正、政治人品高尚的“林家接班人”吗?
我相信,林老虎少小之时,心灵是单纯的。但是生长在毛家湾那个极其特殊、极其病态,又极享顶级特权的“贵人之家”,耳濡目染间,他的人格必定会于潜移默化中发生蜕变。“近墨者黑,近朱者赤”,岂虚言哉?!
我们只需推想一点:当举国之众皆疯狂膜拜“红太阳”时,党章所钦定的“最最可靠的接班人”,却是冷言相向、刻薄嘲讽、犀利恶评,甚至是敌意否决。当纯真的老虎儿听闻这一切时,内心深处的震撼感、颠覆感、乃至荒谬感,会是何等地强烈!(记得有这样的记载:林豆豆在初次听到父母对毛的负面评价时,惊愕万分的她,竟然选择了自杀!)
林彪夫妇对待“最高领袖”的态度,先是谀之順之(等待自然接班),后是毁之反之(自然接班的可能性落空)。其态度的逆转,必然也影响到林老虎。凭着青春激情与狂想,还有家破人亡的强烈危机感,他决定铤而走险。于是便有了《571纪要》的问世。
可尊毛为“神”,亦可诋毛为“魔”,皆是林彪夫妇所为!——究其根本动因,不过是以自家权势之得失荣辱作为抉择标准,不过是老谋政客的利益取舍罢了。谈不上什么“先知先觉”“为民请命”!《571纪要》的实质,也不过尔尔。
而命运老人所好的正是这一手:让“亲密战友”间“反目为仇”去吧。不然,“神圣完美”的伪历史,如何能够嬗变、转机、演进呢?天意深远哉!
2.传统皇权意识(帝王权术)——林彪仍是最大的启蒙导师。父帅对于古今中外各等权谋政变烂熟于胸(《政变经》即“5•18讲话”便是例证),自然也会熏染得林少帅耳熟能详(虽然还很稚气,毕竟只是纸上谈兵)。可是,这等“恶因种子”一旦埋伏于心,到了众缘际会之时,便会因缘和合,恶性滋盛,成参天之势!
至于说到林少帅具有某种“新思潮”“新情趣”,那不过是皮毛而已。而深藏于“集体潜意识”中的、绵延二千年的“皇权意识”,要比任何西方舶来品入骨入髓得多!不论什么新兴的、科学的、主义的舶来品,最多只是装潢门面的时髦品罢了。
提到秦始皇同志,也不过是作为攻讦敌手之利器。玩弄此利器者,会将其利刃作为反躬自省的解剖刀吗?
尤其当玩弄此利器者,成为新的“真龙天子”,君临天下时,潜伏于血脉、精髓、遗传基因内的“帝王思想”,只会狞然作威,毫不留情地殄灭异己、异端。你能指望这位“当朝圣上”,会华丽转身,脱胎换骨成为东方的华盛顿、林肯?嘿嘿,做梦去吧!
一旦将“秦始皇主义”与“斯大林主义”杂糅一体,其后果只会孽生出“最最”畸形病态的强权,“最最”戕害人性的暴政,“最最”蔑视人格尊严的酷政!——想想金三胖、波尔布特就行了!
3.斯大林主义阴魂之宰控力——笔者以为:“斯大林主义”对林彪父子的影响,与“秦始皇主义”对二人的影响是一致的。既可以用作讨伐政治敌手的锐器,亦是渗透自家精髓的魔控力(主宰力)。在他们那个级别才可以阅读到的“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中,林彪父子会敏锐地联想到当朝圣上。可是在他们一旦掌控绝对权力后,在否决“当朝秦始皇”或“本朝斯大林”时,会采用赫鲁晓夫式的否定方式,但是在对待自家绝对权力的产生与掌控方面,只会延续秦始皇同志与斯大林同志的手段——难道不是吗?!
可以说,“秦始皇主义”是极权主义的初级阶段,“斯大林主义”则是极权主义的高级阶段(谁知道将来会不会“发展”出“顶级阶段”)。当这两种大文化背景相异的“极权主义”模式阴阳交媾后,其所产生的巨大黑色能量之残酷性、彻底性、摧毁力、控制力,必定是又一场空前绝后的人类浩劫——难道不是吗?!
透观林彪父子(及“小舰队”诸君)的精神境界,何尝能够超越出这一充斥天地的黑色能量体系——难道不是吗?!
4.红色官僚体系的顶级特权意识——林彪夫妇所享受的顶级特权,只在“最高领袖”和第一夫人之下。若是单从子女的角度而言,则不夸张地说:林豆豆姐弟所享受的顶级特权,甚至超过了毛泽东的子女——专车、高级宾馆、大批服务人员、特供食品、迅速跃升官职……这都不算什么了。林立果还可以任意调动专机,尤其是臭名远扬的“天下选妃”!
特权的优越感越是强烈,危机感也就越发具有刺激性。换句话说,越是享受特权,便越是恐惧失去特权!许多高官厚禄者,之所以人格猥琐、良知匮乏、正义感萎缩,根因在此。
到了1970年庐山会议,毛林关系破裂。阴沉沉的危机感便袭上了林氏一家人的心头。史料有载:林彪夫妇为此曾在苏州疗养期间痛哭(“林立果偷录的叶群和黄永胜的电话录音。录音里叶群有这样一段话:‘……所以这个事,他没法怪我。’叶群哭了一会儿:‘我现在心里很乱。在苏州,他转氨酶高,我们两人都哭了。他哭政治上的,我主要是哭政治上的,加上责任上的’……”(舒云《1971年初,元帅林彪在苏州哭了》)。
而叶群对于老公的讥讽,更是令林大帅哑然:“有一次李根清去给林彪送文件,听见叶群对林彪说:‘你看这文件,方向指向你,你把他(指毛主席)捧那么高,现在回过头来整你,你想到了吗?’林彪一声不吭,坐在那里动也不动。很久,林彪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我要休息了,你走吧,我出汗了。’叶群只好很不情愿地出去了。”(《于运深口述:我给林彪当秘书的最后一年》)
唉,林彪同志又“出汗了”!略知其生活习性的人都知道,林大帅一出汗,可是了不得的事!不仅关系到林彪一家的幸福指数,也关系到全国人民的福祸吉凶——他可是“党章”的“接班人”啊!
宦途上,春风得意时与黑云压城时的感觉,可谓天地悬隔。想一想,誓死保卫你的枪口,随时都有可能转向瞄准你,你能不周身战栗吗?而“文革”中所发生的种种人间惨剧,其酷烈性、残忍性、非人性,皆登峰造极!刘少奇、彭德怀等各位“大走资派”和子女们的悲惨境遇,都会在林氏一家人的心灵上投下噩梦般的阴影。一想到同样的厄运也会降临己身(更想到自己白费了苦苦心机!),林氏夫妇能不伤心落泪吗?
在中国政治的游戏场上,当决斗的某一方失声痛哭时、严重失眠时,或者是提出“让我回家当农民”时,这便表明,他的政治前途到了穷途末路之际,他已沦落到了该满门抄斩的绝境。“血腥政治定律”的可怕处就在于,你的政治对手也就是获胜的一方,决不会因为你的痛苦、你的失眠、你的想回家当农民的请求,而对你宽恕、宽容。因为“血腥政治定律”的第二条规定是必须斩草除根,以防后患。笔者倒可以为那位绝情的胜利者辩护一句,即反问:如果你从失败者的角色,转换为政治斗争的胜利者时,你会怎样对待你的政治对手呢?是宽容包容仁慈,还是痛打落水狗?(卖弄一下:笔者在九十年代写下的话剧《一场虚与实的凶杀案》,即是以此“反问句”思路创作的。)
正是这等深深的恐惧,逼使林彪一家走上了困兽犹斗的道路,并促使林立果与心腹们创写下了《571纪要》。
笔者想问:若是毛林之间没有发生“庐山会议”上的决裂,林彪父子会捣鼓出《571纪要》吗?只需回想一下,仅仅在1971年3月《571纪要》问世的半年前,即1970年7月,林立果还作了“在空军高级干部会上的讲用报告”(即《小白书》,文中的每一段落,都先引用一节“最高指示”作为圭臬)。将“小白书”与《571纪要》对照看,一褒一贬,一忠一逆,反差何止天壤?!很说明问题呦。
5.日本武士道精神之魅惑力——论述此一话题,真带有点滑稽的味道。曾因“平型关一战”而名扬天下的林将军的虎儿,竟然以“日本武士道精神”作为“新生力量(小舰队)”的“军魂”!我们更在此一“滑稽”中,看到的是一种深刻的悲哀——那就是林立果及“小舰队”成员们(也是那一代人)的精神匮乏!
在那个本土传统文化被连根拔起,西方文明被任意扭曲的疯狂又荒诞的大时代里,“红旗下长大的一代人”,成为群体性的“知识文盲”与“迷途羔羊”,无不将“毛-林-文革”三位一体的红色大神话,视为精神的皈依、灵魂的本真。
一旦与此神圣无比的大神话发生决裂、敌对,想要寻找一套货真价实的精神资源,作为“反叛”的精神支柱和价值理念,都不可能!谁让俺们是“吃狼奶长大”的呢?
于是,便有了此等借“大和武士道精神”作为自家“军魂”的滑稽事发生。可笑乎?可哀乎?
6.西方现代派艺术的叛逆性——主要指林立果这位聪明如其父、正处于青春期激素旺盛、易于产生“逆反心理”的权贵子弟之情趣、之倾向(“小舰队”其他成员,无此根器)。
但,这不过是浮于意识表层的一种时髦(时尚)。如前所云:我们这一代人既缺乏传统文化的系统性学养,亦缺乏西方文化的系统性学养。因此,这代人的理想也罢,叛逆也罢,都属于文化性、精神性的无根状态。
但是,真正决定我们行为走向与价值取向的动力,仍会是潜匿于我们血脉精髓内的“集体潜意识基因”(主要是负面的)!
谁要是因为林立果喜好什么西方摇滚乐,就以为他一旦掌权,会给古老帝国带来全新气象(艺术的政治的信仰的等),那就大错特错了。
不信吗?请北望一眼鸭绿江对岸,就该心服口服了。
可爱的金三胖同志在登基前,有多少西方评论家以为他一旦大权在握,会改变其祖其父的铁腕统治,依据是他曾经留学过西方。可是,当他真的问鼎九五,又是“犬毙”、又是“炮决”,连亲姨夫都“斩立决”。再瞧那些评论家们,无不鼻歪嘴斜,屁滚尿流。
(顺便提一句:三胖同志是很喜爱NBA球球的。你以为那来自美帝国主义的球球,能够改变他骨子里的习性与嗜好、狠毒与冷酷?嘿嘿……)
金三胖的所作所为说明的是什么?很简单,“集体潜意识”(民族的、家族的)的魔力与威力!
话说回来,嗨,小小金三胖算嘛?驾驭的不过是一座偏安小朝廷(蕞尔小邦)。哪能与俺们堂堂正正之泱泱大国赫赫天朝相提并论?俺们的儒释道法、“秦皇汉武”、青铜礼器、礼仪规范,才是货真价实的王道正统!略想一下,作为此一洪脉正宗之传人,大权独揽的林立果大帅之能量,岂不比小三胖大出NNN倍?!
三、“双重迷宫”性
笔者认为,透过《571纪要》,我们可以看到两座巨大迷宫的存在——一座是由“毛-林-四人帮-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共建的“巨大迷宫”,所有的参建者,也是受害者(从最高领袖到红卫兵小将、到工人农民。更别说“地富反坏右”分子了!)。亿万疯狂的迷途者中,真正的清醒者寥若晨星。无疑,林彪同志是其中最为清醒的一位。对于这座由他立下头功鼎力打造的“血色迷宫”,他本人既是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又是心怀厌恶的矛盾者(江青同志等可真的是亢奋得喜颠颠或屁颠颠的)。最终,他们夫妇公子又成为撼动这座迷宫的“叛离者”“蒙难者”,并且留下许许多多的“谜团”,供后人横说竖说。
是的,至今,这座迷宫还坚固地存在着。“林粉”“毛粉”“既非林粉亦非毛粉”者之间,还在争论不休着谁是谁非,孰功孰罪?有的要誓死捍卫某位“救世神尊”的神话,有的要极力歌颂某位“抗暴英雄”的神话……嘿嘿,也少不了“佛来佛斩魔来魔斩”敲碎种种神话者(笔者不幸或有幸成为其中的一员)。
这只能证明,国人还未能真正地从这座“红色迷宫”中挣脱出来。
(你能够想象,当代的德国人还会为希特勒、戈培尔到底属于大善大恶而争辩不休吗?)
深究下去,在这座“红色迷宫”之后还隐匿着一座更为悠远、更为浩大、更为深厚、更为强势、也更具有主宰性的“终极性(宿命性)迷宫”。它的来源,可分为两大主脉:
1.源生于本土文化——自夏商周的甲骨金石文,便现出端倪的“乞圣”“颂圣”之古老心态,到了大秦帝国狰狞问世,“帝王威权”“皇业永固”“焚书坑儒”“奴化子民”等封建专制之“大一统(不仅是政治、经济、军事的大一统,而且是思想、教育权利的大一统)意识”,便夯实了坚如磐石的深厚根基。再经过长达两千年的“水长则浊”的历史积淀,令国人的文化人格与政治人格,越发地秽浊、积腐、猥琐、阴曲。
当然,也共存有浩然正气、高风亮节、“为民请命”、“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民族脊梁”者。
可悲的是,纵观历代王朝兴衰史,笔者不能不得出一个令人十分沮丧的结论:龙人的政治本质是“小人政治”,文化特征是“奴才文化”,改朝换代的实质大多是“痞子革命”(至少是血淋淋的,以暴易暴的)!——此一话题,另作专题论之。
客观而言,这一条。单靠龙人自身,是无力警醒与自新的,必须借助于外来文明的启迪与震撼。
更可悲的是,外来使者,也许是美善的天使,也许(更是)邪恶的魔鬼。
2.源于西方文明的主脉(“黑脉”)——西方文明之起源瑰丽而崇高,“公民意识”“自由精神”“百家争鸣”“科学思维”……无不令后人惊叹仰慕不已。虽然都属“萌芽状态”,但是从此奠定下人类政治文明、思想文明、科学文明的最高价值体系之基石。
可叹的是,数百年的辉煌业绩之后,欧洲文明跌入了“黑暗的中世纪”。古希腊、古罗马的崇高理念、创造活力、自由风尚,荡然无存(被深深压抑)。钳制人类精神、裁定灵魂升降、窒息情感美意、扼杀艺术灵感、“政教合一”之极度腐败、以上帝的名义杀戮“异端”、发动“圣战”……交织成另一条黑脉,蔓延千年!
到了“启蒙运动”期间,教权加王权的体系垮塌了。古希腊文明的复兴时期大步走来,演进为现代文明(也挟裹着种种罪孽)。
但,进入二十世纪,西方文明遗传基因内所先天潜藏的毒种子,恶性爆发了。于是,欧洲版图上喧嚣起“法西斯主义”“斯大林主义”“一、二次世界大战”的狂飙,并且席卷了大半个人类!
悲哀的是,这条同样极为壮实洪大的主脉(黑脉),也以“绝对真理性”、“完美科学性”“开创新世纪”的面目延伸并盘踞了龙的大地。于是,源于本土文化的“黑脉”,与源于异域文化的“黑脉”,交织杂媾出那座“终极性的大背景迷宫”,令亿万苍生迷失其中!
“十年浩劫”及“林彪集团”“四人帮集团”等政治怪像,不过是“终极性迷宫”的孽生物。
只有当我们高立于这两座“迷宫”之上,方可透视“林彪一案”和《571纪要》的本来面目。
而林彪父子,何尝超越出这两座迷宫?!恰恰相反,两者是缔造两座迷宫的“超级牛人”。将他们塑造成“先知先觉”“大救星”,纯属刻意煽情、自迷迷他、误读历史而已。
是的,若仅是情感用事、择其所好、断章取义、浅尝即止,及见识短浅、思辨乏力,便去评判“林彪一案”与《571纪要》,只能说是井蛙之见、雾里看花,属于戏说伪论罢了。
至于诸多“林粉丝”的愤愤不平,可以理解。因为阅历、涵养、眼界、知识面等等方面的局限,还有同情弱者、膜拜英雄等心结,障碍了他们的视野。只有依靠史实(事实)与理性的分析,来让他们逐步转变观点。就算“粉丝”铁杆到底,也是他们的自由。宽而待之。
四、“不择手段”性
《571纪要》是一部典型的冠以“吊民伐罪”之美名、“归天下之恶于纣桀”,实质上是不择手段夺取最高权力的兵变阴谋之告白书。最为可恶、也最为不可原谅的是,此一大恶,远胜过中国数千年王朝史上所有的兵变者、逐鹿中原者!因为,若真的按照《571纪要》的计划引发了南北割据、尤其是引狼(熊)入室的大规模战乱,角斗的三方(毛-林-苏)都有可能动用核武器……那是什么样的后果?各位想想去吧。
写此文时,笔者恰好在阅读《解读希特勒》一书。书中,作者对于希特勒发动“阿登战役”的动机作出了骇人听闻的论断——希特勒发动此一战役的动因,竟然是要彻底毁灭德国!“希特勒的法则”是:既然德国人民不愿为元首死战到底(很多德国人投降了盟军),那么我希特勒就让整个德国随同我一同毁灭!
惊愕之余,笔者不禁自问:希特勒的这等疯狂又病态的心态与作为,是不是与《571工程纪要》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为了夺回最高权力,不惜发动内战,尤其是不惜“引狼(熊)入室”,乃至发动核战——林彪父子和希特勒有本质性的区别吗?
虎子林立果,传承了林彪的衣钵——林大帅为了个人私欲,以“造神运动”误导了整个民族滑入政治内斗的深渊(虽说不只是他一人所为,但无疑的是他位居首功),而林太子又一回为了一家权力之兴衰,不惜引动内战与外敌(核)干涉!——真个是“子承父业”,一彪一虎,猫科本性,嗜血啖肉,秉性哉(可回想一下林彪的那句名言“只问阵地,不问伤亡”)!
可以说,林大帅是病态政治体制(文化)的病态产物,林少帅是畸形政治时代(文化)的畸形产儿。
令笔者深感惊愕的是,许多人看待历史的眼光是如此地简单化。若仅是“粉丝级”还可谅解,而“专家级、学者级”的简单化,就让人不敢恭维了。譬如:在《571纪要》中看到了“当代秦始皇”之辞,便认定林立果是一位政治上的大觉醒者,看到了当代的“刺秦之谋”,便赞扬为“荆轲再世”,看到了述说“民间疾苦”之文,便以为林家新王朝会是“体恤民情”“拯万民于倒悬”的仁爱之邦……
历史会这样简单吗?尤其是我们所亲历的岁月?!
退一步想想也是,这一段的政治史可谓空前绝后地吊诡、荒诞、大悖常情常理。在此等错综复杂又半遮半藏的史实跟前,人智太苍白了!但,越是如此,严肃的治史者就越应当深思熟虑、极虑专精,如《周易•系辞上》所曰“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断人间之是非。
若只是一味地浮气用事,浅尝即止,甚至感情用事,“人缘”作祟,那就与“史学”无关了。
笔者的小结是:《571纪要》的实质,压根不是什么“惟恭行天之罚”(《周书•牧誓》),而是另有动机。(若硬要说什么“行天之罚”,老天果有安排——让“正、副统帅”一同玩完!)
五、“歪打正着”性
1.“歪打”性——创写“纪要”者,其动机不纯(不过是为了一家权势与一个政治小集团利益之得失,所做出的一场铤而走险),其手段恶劣(为了夺回权力,不惜发动内战、引“熊”入室,荼毒华夏),其目标龌龊(他们所能够创建的新王朝,不过是秦始皇+斯大林主义的病态政体——一种最恶的政体)。就算是林立果能够荣登九五,也不过是做苏联老大哥的儿皇帝罢了。仔细考量在林彪父子及“大小舰队”的精神框架中,实在寻觅不见现代政治新思维。联想一下袁世凯,在他的诸多“时髦”新词甚至措施下,根深蒂固潜伏的是什么?不正是狰狞做主的“帝王热欲”吗?
2.“正着”性——“当代秦始皇”之说,具有天崩地陷的震撼性。此语可以出自党外人士“右派”之口,但因为他们的“骨子里”就是“人民公敌”,他们的“恶毒攻击”只会激发起排山倒海的仇恨与愤怒;此语也可以出于“伟大领袖”之口,这不但不会证实他“老人家”的“反动本质”,反而只会证明“最高领袖”的“大度胸襟”“伟岸气质”“挥洒自如”“充满自信”!嗬嗬,有这样“宽宏雅量”的“最高统帅”领导俺们奔向前方,岂不是人世间“最最幸福”“最最光荣”“最最无畏”“最最……”(哦,对了,这里需点明一笔:将“最最”这组词汇引入政治领域作为颂词的,正是“最最敬爱的林副主席”)。
但是,“当代秦始皇”一词,唯独、或说绝对不可从林彪父子的口中蹦出!
因为,不惜余力将“红太阳”奉上“神坛”的,正是毛主席的这位“好学生、亲密战友、最可靠的接班人”。
写此,不得不费一些笔墨,来破解“拥林派”的一种说辞——每当有人批判林彪的“造神运动”,给整个民族带来的巨大迷误与灾难时,便会有人站出来辩解曰:林彪同志只是“尊神者”,而非“造神者”,并且会上溯到“延安整风”时,刘少奇带头喊出了“毛泽东思想”(“毛主席万岁”)!
的确,毛能够从一位农民的儿子,一步步登上“四个伟大”的神坛,既有他个人的欲望、能力、奋斗、气魄、魅力、谋略、权术,更有着“全党全军全国人民”的“共同努力”。
毛“由人成‘神’”的过程,可分为“三部曲”:
——延安时期,毛依靠布局严谨的“整风运动”,逐步成为重权独揽的“英明领袖”(高华先生的《红太阳是怎样升起的》一书,作了经典性权威性的记述、评价);
——夺取全国政权后,毛的盛誉上升到了“圣君”的尊位,切合了龙人数千年来的“乞圣心态”。(《诗经•大雅》数篇。《文王章》:“文王在上,于昭于天。……文王陟降,在帝左右。”《大明章》:“大任有身,生此文王。维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怀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国。”《维天之命》:“维天之命,于穆不已。于乎不显,文王之德之纯。”)
——而毛真正“化身为‘神’”、迈上“绝对真理”+“绝对权威”之“神坛”、成为亿万(从六亿到八亿)国人狂热崇拜的、聚“全善全知全能”于一身的“最高神明”之神坛,则是在“文化大革命”的初期与中期。谁能否定这一点吗?
这一阶段,正是林彪同志时来运转、官运亨通、大红大紫、备受君宠的十一年(自1959年庐山会议至1970年庐山会议之间)。这是偶然的吗?“伟大领袖”一生中“最最”春风得意、呼风唤雨、旋乾转坤、气势如虹、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之“黄金时代”,不也恰恰是在这十一年间吗?!
历史就是这样演绎的:“毛林一体”,君臣组合,完美无缺,至神至圣;亿万子民,热情澎湃,山呼万岁,顶礼膜拜。可是,可是这一弥天盖地又神圣完美的“毛-林-文革”一体的巨大神话,竟然一夜之间,轰然爆裂,举国之众怎能不瞠目结舌?
不错,“毛神话”“文革神话”是经过几十年时光、整个政治集团(尤其是高位者)及全民共同参与制造的。但要是论功行赏,林彪无愧是“头号功臣”——其心机之深曲,诈术之老道,谋划之长久,能量之彪悍,可谓中共党内再无敌手!
谈到刘少奇,正好可以拿来与林彪做一番鲜明对比——当刘少奇最先高举“毛泽东思想”的圣旗时,林彪还只是一个“纯粹的军人”,仅仅是老毛的一员爱将。待到1959年庐山会议,刘、林二人都明白彭德怀的意见是正确的,可是一旦伟大领袖发了威,两者的政治表现都不光彩,都对彭老总恶言相向(想想他俩最后的下场,讽刺意味十足)。只是林彪的发言更具有一锤定音的功效,故而得到毛的垂青重用。但是到了“七千人大会”,则刘、林二人的政治抉择与命运发生了逆转——即最先高举“毛泽东思想”圣旗的刘少奇,逐步站到了毛的对立面(相对而言,也就是站到了历史正确的一面),而聪明绝顶的林彪同志,则审时度势地紧跟了伟大领袖,并且开始了他那“运筹帷幄、制胜千里”“料敌如神、出奇制胜”的“造神运动”(造神的同时,必定也会灭除异己)。直到有一天,将毛奉上神坛。在刘惨遭迫害的同时,林则成为罩有“半神”光环的“副统帅”“接班人”!
他人捧毛,或许还是出于“公心”(为了“革命的利益”“党的利益”。当然,也难免藏有些许私念)。但是林彪捧毛,则完全是出于私心私欲——因为他既明了谁是谁非(大是大非),亦觑破了“圣上”心底的弯弯绕。“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政客最可怕!何况他已成为身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位。
如果说,刘对毛的“吹捧”,只是“一时性”的、出于“公心”的,毛仍属“人格”领袖;林对毛的“神化”则是“长期性”的,完全是出于“私心”,毛已经升华为“神格”领袖了!(举个例子:延安时期,彭德怀,好像还有陈毅,一开口还是称老毛为“老毛”,但是到了1959年之后,谁还敢?!到了“文革”,谁再敢私下里说一句“老毛”,嘿嘿,你立马就会体验到崩碎后脑勺的滋味!)
可以说,缺少了林彪这位“特殊人物(非凡奇才)”的推波助澜,毛要想发动起像“文革”那样的空前绝后的毁灭一切的十年浩劫,是不大可能的(当然,像“延安整风”“三反五反”“反右运动”等可控性政治运动是不可避免的)。
换一种说法:唯有出现了毛这样的“雄才大略”、睥睨天下、无所顾忌(“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天生具有破坏性(“砸烂一切旧制度”)、偏执固执又极富有“超现实”想象力的“一代伟人”(主角),同时又出现了林彪这样一位心术过人、善于迎奉、满腹阴招、精通军事又精通权谋的、“舔痔功夫”达到炉火纯青之境的“超级政客”(捧角),再加上近于疯狂的“革命群众”(群众演员)……于是,一场“浩劫”大戏便不可避免地在中华大地上演了。
但,成也林彪,败也林彪!
历史的荒诞性、悖论性在此。
唉,又是“悖论”!这个字眼在此一“系列文章”中出现的太多了,简直令人作呕……是的,面对这一大段历史事实(或称一大堆历史垃圾),笔者贫瘠的大脑思维中,实在找不着其它更新鲜更准确的词汇了。
为了遮丑,就“活学活用”林彪同志“拉大旗(马列毛语录)作虎皮”的高招,俺也拉扯来一位名人,装装门面(门神爷)——
六、“巨大悖论”性
此位“门神爷”乃大名鼎鼎的康德老先生。其言有曰:“这就标志着人间事务的一种可惊异的、不能预料的进程,正犹如当我们对它从整体上加以观察时,其中就几乎一切都是悖论那样。”(康德《历史理性批判文集》)
既然人世间(人类史)是重重复重重的“悖论”场,那么可以说,“文革”就是悖论中的悖论,林彪同志的命运捩转,则更可谓为悖论之悖论中的极品。
造神者,又亲手毁掉神。
造神者,又毁于所造之神。
造神者,令天下苍生无不狂热膜拜所造之神,自个儿却不信此神(并濡染了全家)!
正因为其所推波助澜而成就的“领袖神话”,在人类政治史中达到巅峰之境,故而造神者自身的下场也就空前绝后地惨不忍睹!
这等“顶级悖论性”,也可从“毛-林-虎”三者之间的关系上体现出来:
——林彪,成功地造就了“毛神话”,却令其爱子敌视毛;
——老毛,钦定林为“接班人”,却又深忌林家小老虎的跃跃欲试(康生斥责林彪“昏了头”,竟然将儿子捧为了“新的天才”,触犯了最高领袖内心深处之大忌〔俺老夫后继无英才哉〕!算是聪明绝顶“政客林”的千虑一失吧);
——林老虎,即受益于其父母的刻意栽培(开智,跃升,特权),又受害于其父母的权谋之术(“毛神话”被林副塑造得太牛了!想造反,都无几人敢效犬马之劳。甚至连亲姐姐都自觉地“大义灭亲”!唉唉……)
三重关系(龙-彪-虎)相生相克,各谋私利,各逞心智,各玩谋术,早晚会演绎出一场你死我活的荒诞绝伦的大悲剧。古训:“山无二虎,天无二日。”中国特色之绝症,绵延千古!
有人说:虎子可畏(令毛生畏)!笑话,最高领袖“动一根小指头”都能扳倒国家主席,还会惧怕小小虎仔(事实也是,虎仔的“计划”不过是一场虚热闹。连“小舰队”成员都纷纷借口逃避,尤其连亲手足也都一再告发。你还指望拂龙逆鳞,取而代之)?真正令老人家精神崩溃的不是林老虎的“谋杀”,而是林大帅的“背叛”——这个玩笑开大了!如何向魂飞魄散又一脸狐疑(过去,无人敢如此)的亿万臣民“自圆其说”?换言之,如何保住绝对真理化身者的“面子”与“里子”?难呀!
只要我们承认,“文革大神话”的悖论性为人类政治史上之登峰造极(其迷信性、疯狂性、破坏性、野蛮性、非人性、时间性、投入之人数性、极其严重之后果性等),那么,这场歇斯底里政治运动的转逆点,也必然是惨烈超常、荒诞造极的——是的,既然“文革”的大幕是在“悖论”中拉开的,在“悖论”中起承转合达到高潮的,那么,就理应在“悖论”中轰然落幕。
很是公平——自盘古开天地以来,冥冥中的那杆天秤,便是“高者抑之,下者举之”(《老子》)。合乎天道哉!
无疑,这是林彪本人的悖论,也是林彪一家人的悖论,同时亦是整个中华民族(龙人史)的悖论。至今,国人有无走出这一悖论?笔者不敢妄断,阅者自思吧。

—— 结束语 ——

通过以上“层层剥离法”与“整体性病理分析”,笔者得出的最终解读是:
——《571工程纪要》是那个极为畸形时代的畸形产儿,一具“精神资源”混乱杂媾而生的权谋怪胎,一次“以暴易暴”嗜血模式的再度轮回,一副空具“替天行道”华彩外衣的政治活僵尸,一场主观上为了私欲私利、却在客观上起到了警醒国人的惨败的兵变计划!
哪里是什么智慧超群的“先知先觉书”?更不是圣洁无比的“救世福音”,其“兵变方案”与“政治纲领”一旦变为现实,必定是又一场焦尸遍野(甚至连骨灰都找不着)的人间浩劫!
末了,又想起小蒋先生的那句话:“宁可一家哭,不可一国(路)哭。”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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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点研究】

解析林立果
——历史冷评之五

柳 栋

《昨天》编者按:本篇选自共识网,2015 年 11 月 29 日。

第一节:“异类”林立果是怎样炼成的?

约有以下几个原因:
1.天资聪颖——他考上名牌大学,靠的不是父母的权势,而是自己的努力聪明和才华。这一点跟她的姐姐林豆豆不一样。这说明他聪明过人,思想活跃,追求创新精神,求知欲强。
2.信息特权——这是笔者自创词汇。在文化大革命前后,只有像林立果这样身份特殊、地位特殊、父亲政治身份极为特殊者的高干子弟身份,才可以依照依靠自身的特权身份,阅读到中下层干部子弟(更别说普通老百姓了)所不能查阅到的各类国内国外的信息——书籍、报刊、电影等等,总之,各种开放的、多源的信息。
这是斯大林主义体制的一个显著特征,信息是分等级的。什么地位的人,什么身份的人,有权接受什么等级的国内外各种信息。如曾经名扬天下的“大参考”“小参考”,便是一个例证。
而作为林彪家的公子,他所能阅读到的多元化信息,甚至是其他高干子弟所不能比拟的。因为文革前后的林彪的政治地位政治身份政治影响力,已经达到了半神的尊位。
身价在一人之下亿人之上的林副统帅的公子,自然也就可以享受到最高权力者的最高级别的“信息特权”,此乃“政治特权”所派生出的一种历史怪象、社会畸形、不平等恶法。
正是这种最高级别的信息特权,丰富了林立果的头脑,开阔了林立果的眼界,对于他叛逆思想的产生,起到了滋润作用。
我们可以设想:如果林立果所享有的信息特权,是属于全民性的。那么我相信,从民间、从大众社会中,会涌现出大批的年轻思想者。譬如:林昭、王容芬、遇罗克、陆洪恩、张志新等。他们的思想会更趋成熟深刻,政治理念会更加稳健扎实,同时对于社会问题的反省、认知,也会更加犀利、入木三分。
正由于广大知识青年的信息来源和享有权利被人为剥夺了,所以他们只能在极其有限的信息控制下,形成自己的独立思想(虽然都难免受拘于当时的社会思潮)。因此他们的存在与不同的声音,也就越发珍贵、高尚!
我相信,他们的政治道德水准也一定会高于“八旗子弟”遗风浓烈的林大公子。我想,在他们的政治抱负中,不会设计出为了个人权欲而不惜引发“割据内战”与“引狼(熊)入室”的罪恶计划。
3.高干子弟、尤其是军队出身的高干子弟身上特有的傲慢之气、反骨天性——也是形成林立果叛逆精神的资源之一。
这种傲慢之气有点近似于八旗子弟。但是在林立果的身上及整个“红二代”身上,从文化传承的整体性、功力性上言,都远远比不上八旗子弟的底蕴深厚,渊源醇正。
不过,这种“先天不足后天失调”的文化(政治)人格,更容易产生激进精神。再加上青春期逆反心理,和西方现代文明的叛逆潮流的感召(如摇滚乐)。血脉里的“犯上种子”也就更容易催生出萌芽。
令国人和时代困窘的是——这样的叛逆精神是没有深厚根基的,浮沤漂萍而已。客观地说:这样的“不良状态”延续至今。至于能否“扶正祛邪,龙体康复”?只有天知道!
4.文革中其他高干子弟的悲惨命运——那一幕幕的大权旁落之后人不如狗的悲惨下场,必定在林立果的心头投下沉重的阴影,可怕的梦魇。这在他心理上是绝对难以接受的。这是一剂极其强烈又可怕的催化剂,催使林老虎困兽犹斗、铤而走险。
5.父帅的影响——毋庸置疑,对于林立果能够(敢于)产生反叛思想的最根本的动力(根因),是他的父亲林彪大帅的影响力!这可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启蒙大师。
这种影响力是决定性的,也是错综复杂的,还是带有深刻荒诞性的。想一想在那个特定的时代,那个举国皆狂崇拜最高领袖的“红海洋”时代,一个“老革命家庭(况且是‘最最亲密的战友’‘最最可靠的接班人’的家庭)”出生的红色青年,怎么能够孕生出“反毛反上”的大逆不道之心?
唯有一位卓尔不群、见地不凡、心计过人、目光犀利、骨子里即是“大异之类”的“精神教父”存在,才有可能培育出一颗叛逆种子——这位特定的精神启蒙师除了林彪,还能是谁?(绝无第二人!)
而“毛-林”之间的关系,“毛-林-全党全军全国人民”之间的关系,还有“毛-林-林家”和整个中国军队的关系,又是何等的复杂诡异。正因为其错综复杂又极其病态的架构与互动,必然先天地孕育着巨大灾难性的变数,其中当然包含着林家父子的具有极大能量的变异性。
——以上几种缘由,“锻造”出了“异类性质”的林立果、林少帅。

第二节:“小舰队”成员之政治人格与政治诉求

笔者认为:“小舰队”(也包含所谓的“大舰队”)成员的政治人格与政治诉求,可从四个层面(四个阶段)作出分析:
1.政治投机性——(《昨天》编者注:此处删去原引师东兵的不实《访谈录》中一段文字)
再看王维国的“三车说”:“王维国还把政治上跟随林立果比喻为坐上‘政治车、幸福车、保险车’,其忠心耿耿可见一斑。”(见《王维国遗稿谈林彪家选妃选婿》)
而周宇驰的“零存整取”训词,更是令人不堪:“他(周)又说,你们要支持林立果。支持林立果就像你们存钱一样,一本万利,零存整取(!)。”(张聂尔《风云‘九一三’》)
有点过于赤裸裸了,是不是?
以上诸位说辞,再明显不过地表明“大小舰队”诸君的“政治人格”与“政治诉求”了:不过是一群政客小人的政治投机、政治豪赌罢了。
不过,人生而有一种“精神本能”,即凡事(主指卑劣行径)皆好自我开脱、自我掩饰、自我美化。到了政治人物身上,更是家常便饭。其种种龌龊隐秘的政治动机,总要伪饰上冠冕堂皇的“圣洁光环”。如在“四大金刚”的事后回忆文章中,无不自我美饰为“尊从党章”“军人天职”“服从命令听指挥”云云。总之,老夫无私无罪无愧也!
是啊,敬爱的林副主席,已经是写入《党章》的“接班人”。投身于其旗下,即其爱子旗下,岂不是“最最”保险的政治投资吗?还有比这更加“最最可靠”的孤注一掷了吗?这个“宝”压准了,那可真是“一本万利”“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在他们的政治梦想中,也许早就把自己臆想成“开国元勋”“辅佐大臣”(史料记载:林立果曾信誓旦旦地为诸位“死党”封官许愿,表现最为积极者,甚至能够进入新王朝的政治局)。
将这等小人本色的政客投机家们,美化为“忧国忧民”“行侠仗义”的“当代荆轲”,笔者真能笑掉牙(最好别!补牙挺贵)。
2.政治赌徒性——押宝押错,后果很严重!
普通的赌徒赌输了,陪上的是金钱、衣物、房子,乃至老婆、孩子。政客们赌输了,尤其是最高层政客们赌输了,输掉的不仅是那一些。除了倾家荡产,还可能是满门抄斩!
输红眼的政客,比普通赌徒要可怕一万倍。因为,他们要赌回来的是政权与军权,何况他们手中就掌控有势倾天下的权力。
林彪一家三口及“小舰队”,要赌回的正是最高权力。
为此,他们会不惜任何手段,以求达到目的(“571工程纪要”便是例证。在刺杀行动失败后,窜逃苏联,必然会出卖当时中国的全部最高军事机密,也是铁证)。
作为“大舰队成员”,在他们当初押宝时,谁不是暗自窃喜(庆幸),抱住了“党章”钦定的“接班人”的大腿,也就是抱住了“最最光明”的政治前途,可以说已经达到一位东方政客的最高境界。
“小舰队”成员亦如此。个个明白,搭上了林立果副部长的“顶级政治快(专)车”,那可是名副其实的高攀了龙凤之运啊!早晚有一天,福星高照,仕途宏达,身居要位,光宗耀祖,威权赫赫……
可以说,当年的中国,几乎无人能够料到历史老人会开了一个超古越今颠倒乾坤的巨大玩笑——那位写入“神圣党章”的“最最可靠的接班人”,竟然会一朝失宠,灰飞烟灭。
我想,就连绝顶聪明料事如神的林大帅本人,也没能料到这一戏剧性的突变。据说邱会作有这样的回忆:在林彪成为“法定接班人”后,吴法宪问他,将来接班后,如何处置“三点水”(指江青)?林彪答曰:让她去当宋庆龄。当然,还得看她那时的表现了——从这件芝麻粒般的小事可以看出两点:一是林彪从心里对“第一夫人”的反感;二则可以看出,林副已是龙位可期,踌躇满志之心态矣。谁料到……呜呼!
也正是这一惊天逆变,使“小舰队”成员从“政治投机家”,倏然转为血本无归、满盘皆输的输红了眼的“政治赌徒”——竟然押宝押错了!输得精光!情何以堪?
(龙的政治史,就是如此地吊诡,善于变脸。)
而输红眼的政治赌徒,最易走上“政治冒险性”的疯狂,或者说成为“政治亡命徒”。
3.政治亡命徒性——按照“政治亡命徒”的逻辑:与其坐而待毙,不如起而搏之(叶群床头纸条所写的“与其坐以待毙,何若起而伐之”,可证)。
是的,绝地反击,拼死一搏,困兽犹斗,鱼死网破。若是侥幸成功(刺秦功成),那么林彪父子俩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班为新王朝的最高元首、最高领袖、最高统帅。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可能),也得拼死一搏。因为束手待擒,只会是输个精光(从身家性命到名誉功业,一切的一切)!
这种“拼死一搏”,体现在政治赌徒身上,往往是不择手段的疯狂行为。正如《571工程纪要》所载,既不惜发动内战,也不在乎怕引狼(熊)入室、荼毒中华!
万一,嘿嘿,万一时来运转,玩个同花顺,撞个满堂彩,哈哈,一朝元亨利贞,龙飞在天。那可是永载史册光耀千古的丰功伟绩啊!到了满头白发时,还可以冲着开国元勋们绝对宰控的各等媒体喋喋不休地唠叨:想当年哪……!
深刻一层地说,这也是对沉溺于“血腥政治定律”中的热客们的一个警示:你不给别人活路,别人也不会给你活路。最后的结局只会是两败俱伤,同归于尽——历史作证:“万寿无疆”、“永远健康”,皆未能逃脱此一“血腥政治定律”的魔控与吞噬。
4.政治犯罪性——如前所云,“这种‘拼死一搏’,体现在政治赌徒身上,往往是不择手段的疯狂行为。”
其疯狂罪行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其一,“阴谋发动战争罪”。为了小集团利益,不惜发动内战、外战,核战。当年,在林豆豆的告发中就有:林立果想用“核弹头炸毁中南海”。其目的也许不能达到,但是他们主观意图的歇斯底里,疯狂无底线,已是昭然于天下了。
其二,“叛国罪”。并且是携带最高级别军事机密外逃敌国性质的叛国罪。
其三,“故意杀人罪”。欺骗、挟持三叉戟专机和直升飞机,并最终枪杀直升飞机飞行员,及造成“三叉戟”随机人员(无辜者)一同机毁人亡。
故而,称林立果与“小舰队成员”为严重犯罪者,毫不为过。
结论便是:“小舰队成员”不过是一群政治动机不纯,政治手段恶劣,政治目标肮脏的权场失意者,带有红眼赌徒性质的无耻政客。
拿他们与荆轲老先生相比吗?得了吧,别羞辱了中华民族公认的上古大侠!还是去与吴三桂一类的历史罪人“物以类聚”更妥。

接下来,笔者要对“小舰队成员”作出个体性的具体分析。
这里,先简谈几位非“重量级”的角色:
刘沛丰——有关此人的资料不足,所以不加妄评。笔者只看到王飞之子的相关文章提到一笔:“我父亲说,刘沛丰刘叔叔那是解放前的正牌大学生啊,很有本事。给我的印象,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啊,文武双全。”
李伟信——可以说是一个误上贼船的“幸运儿”。何谓“幸运儿”?一是指他抱住了林立果的粗腰,在未来的林家王朝中,已经被封官许愿为外交部长或商业部长,二是指他在开枪自杀时,聪明地或说怯懦地将枪口抬高了一厘米……
笔者对此人略有了解,并且在上海提篮桥监狱特意看过他。当然,他不知道由监狱的宣传科长领来的“过客”是谁。在上海监狱里,他算是得到优待的——可以戴手表(其他犯人不许),甚至允许他到监外购买绘画材料。
说实话,他的能量、才华、气质,压根儿不是搞什么军事政变的材料。作为画工,他也顶多是一个涂抹宣传画的工匠。可是一旦卷入高层政治权力的游戏,他就有些忘乎所以了(有史料载:自从亲近林副部长后,他连远远高于他军职的王维国等人都看不上眼了。呵呵,小人嘴脸也)。后来听说他做生意做得不错,那才是他的本色。
鲁珉——我不知道此君是否属于“小舰队成员”。仅从林立果、江腾蛟令他架机炸毁毛的专列一事看,他是深得林家父子信任的。不然,怎么会让林立果到空军在他手下任作战部副部长(鲁珉是部长)呢?
小时候曾经到他家玩过,并且几次听长辈说:此人极为聪明。他驾机战斗,靠的是聪明劲,所以既能打下美机,自个儿也能平安归来。之后的事实也证明:鲁珉就是靠着这股聪明劲,在“9•13”前巧妙逃避了“刺秦重罪”——真得感谢他那位女护士出身的漂亮夫人的医学常识。
在“小舰队成员”中,真正死心塌地效忠林彪父子的,似乎只有周宇驰、于新野(和刘沛丰),可以名副其实地称为“重量级死党”。所以,笔者要对这两个人物进行较详细的分析。
于新野——曾经在私人情感上严重受挫。他的秘密情人,某军队文工团的女演员,被迫成为了“宫墙柳”。此事对他的情感、信仰、信念,造成重创。由此产生了敌视圣上的情结。换言之,也可叫做“吃圣醋”呢。呵呵,这缸醋可是够海量的!据说,他曾经为此卧床多日(哦,别忘了,这位多情大叔已是有妇之夫)。
正在此际,“政治新星”林立果同志出现了,成为他的同事、同志,直到成为同谋、同道。正是受到林家父子的“精神启蒙”,伤痕累累的多情大叔终于在政治上“觉醒”了,转“敌视”圣上为“仇视”圣上,要大义凛然地反对荒淫无耻的暴君了!挺有趣的,是不?
周宇驰——周似乎有两张面孔:一张是她的女儿向红所描绘的“红脸”面孔:侠肝义胆、一身正气、嫉恶如仇、伸张正义、忧国忧民、不畏强暴,直至杀身成仁,千古英烈。嗬嗬,整个就是完美圣贤的化身!(有关资料,可参看向红的回忆文章。)
另一张则是由鲁珉和某些历史学人所描绘的“白脸”面孔:一个心术不正、深怀野心、善于权谋、误人子弟(指林立果)的政治小人+政治狂徒。
如:1.有意将吴大司令员私下拍马屁之言(“林立果有权指挥调动空军一切力量”),无限放大,传达各级。可谓别有用心。
2.吹捧林立果为新的天才,要求“同党”们绝对忠诚——引用他的原话:“要认识林立果是天才(!),要相信他,相信到林立果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就说对,太阳是从西边出来这种程度!”(张聂尔《风云“九一三”》)
3.还有在帮助林立果选妃一事上他最卖力(可参见张宁有关回忆文章)。
表面看,周宇驰有着英豪气概,刚烈之风,可是当我们看到他也玩出了一套“三忠于”的模式:要求小舰队成员们“绝对忠于毛主席(假的),绝对忠于林主席(真的),绝对忠于林副部长(实的)”时,尤其是看到周宇驰已经将林立果称为了“第三代接班人”——“真馅儿”便露了出来,露出了政治投机家与卑劣政客者的真实动机(心机)了。套用“文革”中说烂的政治术语:狐狸再狡猾,也会露出长尾巴。呵呵。
这批赳赳武夫(包括“精英中的精英”大学生刘沛丰),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只反皇帝(暴君),不反大臣(奸臣)”。哪怕正是这位权臣苦心积虑地将圣君捧上了神坛,哪怕是这位权臣的妻与子享受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顶级特权,哪怕是这位权臣的虎子可以任意调动各位“军界大员”为其效“天下选妃”之劳,哪怕是此位年仅二十岁出头又毫无军功的“新的天才”,可以迅速地提拔到副师级高位——这群“当代荆轲”们却从不置疑、反对,从未说一个“不”字,反而是一味效忠、一味死心塌地,直到穷途末路开枪自杀前,还高呼:“林彪万岁!林立果万岁!”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精神局限性所在。
若真是“嫉恶如仇,从善如流”,就应该嫉恨一切非人性非正义的权力和人物,向善于一切人性的正义的精神和价值。怎么能够只嫉恨“独夫暴君”,却又效死力于那位最最善于助纣为虐的诡谋权臣?这样的“爱憎分明”,是不是有点近似于政治性“精神分裂症”?岂不令人费解?
其实,压根没有什么可费解的。只需责问一句:他们到底是为了人间正道而“反上”?还是仅仅为了个人利益而“反上”?即可明矣(这也是唯一可以解释通的)。
毋庸置疑,周宇驰是“小舰队”中最为忠于林彪父子的“铁杆死党”,连于新野也得让其三分。有一个细节可以说明:“9月13日凌晨,在周宇驰要求于新野和李伟信与他一同外逃时,于、李都表示了迟疑,周宇驰非常不高兴,打断了他们:那可不行,错过机会,要走就走不成了。”(舒云《林彪事件完整调查》)平时“忠于忠于”的,关键时刻不听指挥可不行。
这便有了一个话题,值得探究一番:那就是自称“辜负了林副主席深切期望”,并愿驾驶直升飞机去撞击天安门城楼的“周大侠”,其“视死如归的勇气”是从哪儿来的?
我想,除了其个性使然外,极为重要的一个缘由,便是周宇驰深切明了“血腥政治定律”的刚性法则。虽说他未必能够上升到理论高境,但是亲历于多场残酷政治运动、并且阅读过史书和“内部书籍”的他,会本能地感悟到“血腥政治定律”的存在与酷烈性。
在这一点上,他倒是近似于张春桥——他们皆知:“血腥政治定律”中的失败者是绝无退路和活路的(周宇驰很清楚,他所犯下的重重“重罪”,被活捉的话,必受极刑。所以,不如自我了断)!与其跪下投降(认输),或是陪着“胜利者”玩一场“成王败寇”的政治游戏,还不如死扛到底。所以,两人在败局已定之后,如出一辙地选择了死抗到底。
一文一武,本为仇家。在“骨气(顽抗到底)”这一点上,倒是可以称兄道弟了。

现在可以做个小结了:
说白了吧,小舰队成员,是以“私情,私怨,私愤,私利,私欲”,作为衡量政治是非、权力善恶的根本标准。只不过,伪饰上了“替天行道”“真正马列主义”的彩绘,欺人、欺己、欺家眷、欺天下罢了。
他们对林立果的袒护、放任、助虐,甚至超过了吴法宪(这位憨态可掬的“草包级”老司令,曾对林家的选妃感到不满。不过,只需叶群同志打来一个电话,酸不溜秋地挖苦他几句,堂堂的大司令员便立马双手紧贴裤缝,又唯唯诺诺了),更不如林彪的老部下韩先楚将军了(韩将军也曾对林家的选妃深感不快,并且要林办秘书直接转告叶群:影响不好)!
所以说,将林立果及“小舰队成员”的思想觉悟“拔高”到“先知先觉”的境界,是荒唐可笑的。
只需看看当今的六七十岁年龄段的一代“老朽”(包括本人),其思想路数还大多局限于50、60年代形成的思想模式(定式)中。何况在那个毁灭文化、狂热革命的鼎盛时期,林立果等怎么可能产生出超越时代的“新思想、新思维”呢?“拔着自己的头发离地飞升”的神话,现实中从来不可能存在。
面对这一血案迷案悬案凶案阴谋案乌龙案,我们这个古老民族真正应该反省的是,如何最终从“血腥政治定律”内彻底解脱出来超越出来,创建起让人人(包括政治人物)都能够活下去的一种政治体制,而不是在这个事件中塑造什么“先知先觉”的伪神话、“神明英雄”的假偶像,再一回刻意地误读历史、误导世人!
更深一层地说,我们这个古老民族还是缺乏一次真正的深透心髓的大反省、大启蒙、大醒悟,真正的脱胎换骨式的大裂变、大转折。我们还徘徊在历史的迷宫中、轮回的迷宫中、“血腥政治定律”的迷宫中。盲人摸象,跌跌撞撞,横说竖说,纷纷扰扰。何年何月才能寻觅到精神的出路?!
对于“林彪一案”的不同说法,对于“四人帮集团”性质的不同说法,甚至对于“文革浩劫”的不同说法,从某方面看是件好事——反映了“百家争鸣”的景象,但是从严肃治史一方面看,则表明思想界与大众还迷失于“古老迷宫”之折射。
环视四周:柬埔寨人民摆脱了红色高棉波尔布特,苏联人民摆脱了斯大林,德国人民摆脱了希特勒;而我们呢?还在为林彪是善是恶、“四人帮”有功有过、“文革”大是大非而争论不休。悲乎?乐乎?荒诞乎?可解乎?不可解乎?天知道!
(由此可见,当代中国现实的复杂性,严峻性——可以说,“重庆模式”的出现,绝非偶然!在这个“模式”里,你都可以找到“二号林彪”“新生四人帮”“新一代狂热暴民”“小文革”的影子!)
虽说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从那些“林彪集团”“四人帮集团”的血缘后代与政治遗民(诸位亲信、老部下等)的回忆文字中,你很难扒到几句对林彪功罪的深刻反省,认真追责。他们是真的不知道林彪的恶行?还是有意地视而不见?难道否定了林彪,也就否定了自身的人生价值?
想想也是,你能指望活下来的纳粹分子,去指责希特勒吗?你能祈望克格勃的老同志们,去谴责斯大林吗?
——人之劣性,一脉相通哉!

第三节:“林立果兵变”PK光绪变法、12月党人、德国军官等兵变

德国军官施陶芬贝格的妻子,在回答10岁小儿子的疑问(“父亲为什么要刺杀敬爱的元首”)时,说道:“为了德国。”是的,德国的“7•20兵变”军官是为了德国,“12月党人”的兵变是为了俄国,“光绪变法”中的士大夫们是为了中华。
笔者要问:林彪父子的兵变计划,是为了中国吗?还是名义上为了中国,为了人民,为了“真正的马克思主义”,实质上,只是为了一家及一个政治小集团的权力、利益、地位?
现在,让我们详细分析一下光绪变法、12月党人、德国军官等兵变的政治人格与政治诉求。
虽然文化传统不同,文明体属性不同。但是三国参与兵变者却有几个共同的特点:
1.起先,他们都是忠诚于朝廷、沙皇、元首的。可是,当他们接受了新的思维、新的历史潮流趋向,认清了本国的严峻形势,及预见到灾难性恶果后,他们做出了新的选择,即推翻现有的王朝,或干掉最高权力者,以求改变政局,拯救国民,结束灾难。
参与“7•20兵变”的一位德国高级军官曾经说过:希特勒的失败,是德国人的灾难;希特勒的胜利,则是人类更大的灾难!
2.当他们选择兵变的时候。他们个人的地位、权力、名誉、家族都没有受到元首、沙皇、朝廷的怀疑、威胁、加害。换言之,他们的个人利益、个人权力、个人地位、个人名誉、个人的家庭家族背景,都是稳固的,甚至受到最高权力者的重用、依赖、信任的。
3.那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兵变呢?显然是出于公心,出于公益,是真正地为了国民福祉,为了国家利益。故而他们的冒险行动、无畏品行、奉献精神,乃至他们的最终牺牲,才是真正的贵族精神,真正的士大夫品格,真正的高风亮节,真正的伟大人格!
他们才是真正值得后人敬重、景仰、歌颂的。所以自他们身后,在中国,有多少的仁人志士以谭嗣同为先行者,在俄国,又有多少真正的贵族和革命者以“12月党人”为精神楷模(包括多少诗人写下一篇篇歌颂“12月党人”和他们美丽坚贞妻子们的诗歌散文,感动着一代又一代人)!
在民主德国,国防军每年要在“施陶芬贝格大街”上,宣誓对宪法和国家的效忠!
我们再回眸审视一下“林立果小舰队”的兵变计划,就不难看出,他们具有什么样的政治人格、政治诉求了。
当他们顺水顺舟,春风得意,大权在握时,我们看到的是他们的权势熏天,不可一世(林立果已经目中无人了):享受特权,天下选妃;政治投机,赌徒心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野心勃勃,踌躇满志(还是以林彪回答吴法宪提出的有关将来接班后如何对待江青一事为证。好一副英雄得志,稳操胜券,坐待江山,君临天下,大有作为的做派)。
此时的林彪父子及小集团,何曾为民请愿,何曾急迫改变政局,何曾急于刺秦除暴?他们正耐心等待自然接班,荣登大宝呢!等着一统江山转圜成林氏王朝呢!(周宇驰不是已经称“林副部长”为“第三代接班人”了吗?)
“料敌如神”的林大帅,万万没有料到1970年的庐山会议,会出现大权旁落的危局。在此之后,他们突然“良心”发现,“良知”恢复,“忧国忧民”起来,并且要“伸张正义,除暴安良,杀生成仁”了。这样的政治变脸太精彩了,精彩得像是戴了假面具(或许从来就没有脱离过假面具),甚至可以说,连他们自己也弄不清楚戴的是“真面具”还是“假面具”了——不是有一种说法吗?说谎说多说久的人,说着说着,嘿嘿,就把自己也当成了“真理”的化身!
前三者的政治思维与政治情感的转变,是出于良知、理性、全民利益、国家利益——并非是因为自身的切身利益受得了威胁危害,而行兵变刺杀计划的;而后者的政治思维与政治情感转变,则是出于私心权欲、小集团利益,换言之,是在他们深感自身的权力、地位、生命、声誉受到严重威胁时,才以红眼赌徒的心态铤而走险,乃至不惜发动战争,包括核战(我敢说,若是林立果周宇驰的手上真的握有“核武器”,输红了眼的他俩,是会丧心病狂地揿下按钮的)。
因此可以说,前三者与林立果“小舰队”所举兵变的起因、动机、手段、目标,都有着本质的不同。
前三例“兵变者”是要把国家和全民带出迷途,走向新的时代新的历史;后者则是把民族和国家带入新的王朝新的灾难(专制)。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将两者兵变的动机、手段、目标相互对照一番,各自的“庐山真面目”也就彰显无遗了。
书此,笔者还要对“兵变者”的“精神资源”一题,多唠叨几句:
要想认清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本质,必须对于参与者的精神资源的来龙去脉、内涵构架,有一个清醒的梳理与认知——精神内涵,决定一个人的思维定势与价值取向。
我们看看“光绪变法”中的诸位士大夫,无不内涵传统的儒释道文化的深厚基因与传统素养,同时他们又系统或者说有限地接受了西方现代文明的思潮,从而形成了他们的政治动因与政治诉求。
拜读一下谭嗣同的《仁学》,便可以明了他那“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境界是如何形成的了。还有康有为梁启超,谁不成为学术大家?
再看看“12月党人”和德国高级贵族军官团的成员——哪一个不是由贵族文化、贵族精神熏陶出来的富有涵养富有学识也富有人格魅力的人?
他们身上所体现出的高贵而纯洁的士大夫精神和贵族精神,及公而忘私的献身(殉道)精神,在林立果及“小舰队成员”的身上存在吗?
这等高尚的出于公心的政治动机,与林立果及“小舰队”出于私怨私愤与私人权欲及小集团利益的政治动因之别,何止天壤?其人品高低之别,又何止天壤?!
在那个意识形态的控制与宣传达到疯狂状态的时代里,林立果和“小舰队”成员的思想境界,怎么可能超越出那个时代,怎么可能达到现代政治文明的高度?从他们最后叛逃的方向,也可以看出他们的思维定势与价值取向是什么了。
做个设想:他们若是真的叛逃成功,到了克里姆林宫与苏联政治局的官员们坐下会谈时,所涉及的内容只会是什么“真正的马克思列宁主义”,是抛弃“斯大林主义”还是传承“斯大林主义”,是在中国建立一个儿皇帝政权并且要建立起无数座苏联式的“古拉格群岛”……
他们之间,绝不会去探讨人权宣言、独立宣言、拿破仑法典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
这一点,无需置疑。
由此可见人类精神资源的重要性。
还有,笔者坚持相信:在研究历史和研究人类一切行为的课题上,理性的力量胜过一切情绪作祟的力量。
无论怎样的历史谜案,只要尊重史实、理性、良知、逻辑、情理,就应该有所破解,或说最大程度地接近真实。不是吗?
也许这些论断又让某些人不舒服了。如果你们面对真实的历史和理性的分析,满心不自在,那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古语曰:“天雨无私,不润枯木。”甚是。

第四节:“林立果新王朝”会是怎样的版本?

以往之论,皆为已发生之事,此一论则为未发生之事,算是一个假设题。
我想,此一假设题的探讨,有助于我们回过头来,加深认清林彪父子和“大、小舰队”成员的政治人格与政治抉择的实质。因此有必要做出一番探究。为了使论证有力,笔者仍需引入一组“参照数”。
所谓的“参照数”,乃是两个活生生的政治人物,一位是蒋经国,一位是金三胖。
此两位人物与林立果有许多相同之处——如:同样有着儒文化体系的大背景,同样是集权政治体制的最大受益者(也包含物极必反之义,即转换为最大受害者),同样是最高权力者(父皇)的王位继承人(林立果只差一步)。但是,他们之间又有着某些深刻的差异。
现在,笔者就对他们三人之间的同与异,作出探讨。
1.蒋经国PK林立果
个性差异——蒋经国朴实、谦恭、踏实、平民风格、吃苦耐劳,这些优点,在林立果身上难得见到。少年时的林立果,据说是腼腆的、单纯的。可是生长在那个政治人格与人伦情感极为病态的家庭中,人的秉性难免被扭曲。又逢上“文革”的疯狂年代,随着家庭地位和个人政治地位的迅速拔高,随着父帅的特意栽培(可以直接参与党政军最高决策的制定)。于是,深深藏于“八识田”内的“业识种子(贪嗔痴满)”,便恶性的膨胀了。
很快他就变得睥睨天下,狂傲自大。不仅连“四大金刚”看不上眼(堂堂的空军司令,在他嘴里不过是“吴胖子”,赫赫威权的总参谋长,在他眼里也只是一位与母偷情的风流花将),就连他那被“林粉丝”们封为“一号战神”的父帅,也被他视为落伍者了。更别说那位扮演“太子太傅”角色的周宇驰同志了。周曾经不无失落地对鲁珉说:他现在已经不听我的了。
呵呵,林少帅羽翼丰满了。
阅历差异——青少年时代的蒋经国,跌落到社会的最底层,切身体验过民众疾苦,革命艰难;之后又经历了抗战困苦,内战危局,孤岛苦斗;再之后身处外交困境,苦撑大局;直到作出政治思维与政治制度的重新选择。
如此等等的磨难困苦,煎熬绝望,挣扎裂变,皆是林太子没有品尝过、体验过的。
在“十年浩劫”的中前期,当难以计数的国人都没顶于巨大的政治灾难之中时,林副统帅一家却是最大的受益者,个个处于政治台风的中心处,官运亨通,极享特权,誉满天下,不可一世。这样的权势地位声誉,只会滋生人性的劣性弱点——太多的史料证明了这一点!
直到1970年庐山会议之后,权势逆转,已经自认为是“第三代接班人”的林立果自然难以承受,也不敢承受这样的失落。于是,便有了他的铤而走险。
教(学)养相同又相异——蒋经国先是狂热的红色理想主义者(甚至不惜与父决裂),尔后理想幻灭,半途回复儒家正统,退步内省,深学厚养,独善其身,复兼善天下(处处可见其父的苦心栽培)。
相比之下,林立果则完全接受的是“斯大林主义意识形态”的教育、熏陶、滋润。他的父母也是最好的精神导师,他们俩对红色苏联也有着特殊感情。林彪曾经多次赴苏疗养,而叶群以学习俄文为专长(有一种说法:当毛泽东要与美国亲近时,林彪抱反对态度,甚至说你能邀请尼克松,我就能邀请勃列日涅夫。文化大革命中,毛泽东千错万错,但是在与美国修复外交关系一事上,毛泽东走对了这步棋,至少为之后的“改革开放”打下了基础)。
待到创构《571工程纪要》,也可以看出林立果的亲苏倾向。乃至最终他所叛逃的方向也是苏联。以上种种都表明林太子的精神意识中“斯大林主义模式”的根深蒂固。
童年少年时代的意识形态教育的定型,也就注定了林立果之后的政治倾向的定势和定向。他缺乏蒋经国政治思维转变的空间性(从苏联到国内,到放眼世界)、时间性(从少年到青春到中年到晚年)。从1970年庐山会议到1971年初写下《571工程纪要》,只有短短的半年。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怎么可能完成精神上的升华性质变呢?
所以说林立果的思想发展内涵,既缺乏蒋经国的回归古老传统文化的底蕴,也缺乏放眼世界的当代政治文明的眼光,以及从容思考的时间。不过分地说:他的精神世界还是“斯大林主义”洗脑模式的复制品。
政治制度性差异——蒋经国之父蒋介石,被当年的政治宣传称之为“独裁者”。在他的政治作为中的确有着极为浓烈的“政治独裁倾向”:深为忌讳他人挑战自己的军政权力(连他那位被当今不少学人圣化为“完美国母”的夫人的骨子里,也遗传有这种恶质。可参照她在访美时,是如何回答美国第一夫人的有关“你们会怎样对待工人罢工”问题时,所做出的“优雅”答案)。
所幸的是,当时的中国政坛与政局,不允许老蒋总统达到这一目的。而在老蒋的精神世界中,也还包含着传统文化与西方文明的某些人性的宗教的良善品质。这也使他在政治上的作为有了某种良知“底线”(蒋介石也曾经着迷过“斯大林主义模式”,不过在经过一番苏联游历后,改变了政治取向)。正是这等良质与“底线”,也为蒋太子的思想转变留有了可塑空间。
而林立果所生存的政治体制大背景,则有着巨大的、或说本质的区别,可谓是“斯大林主义”的一个极端化模式。 所谓的“斯大林主义模式”为“绝对性专制”,即全方位地严密控制社会的各个方面:从政治、军事、外交、经济,到思想、信仰、教育、学术、艺术、出版,乃至到人们的私生活(而且切切实实地做到了)。
简言之:前者与后者的差别,就是“民主的多与少”与“民主的有与无”的问题。
套用一句臭名远扬的“文革逻辑”,即是“龙生龙凤生凤”。什么样的体制(政治文化),孕生出什么样的胎儿。
如是!
传统文化大背景的相同——即儒家文化传统的大背景。中国史学界,对儒家文化与现代文明关系的评论,多持有两种极端之论,和一种中庸之论。一个极端,全盘否定儒家,另一个极端,却认为儒家有着高于西方文明的价值。中庸之论,则是批判性地传承儒家的传统,或曰“去其糟粕存其精华”而与现代文明的精华相结合,创建出新的带有儒家特色的现代政治文明。
谁是谁非,笔者不作争论。只想拿一个鲜活的现实案例来作为说明:那就是南朝鲜与北朝鲜。一南一北,两个朝鲜,有着同样的文化传统,同样的民族血脉。由于选择了不同的制度,因而生长出不同的果实——谁优谁劣,世人皆知!
由此可见,儒家文化面对现代世界大潮流时,存在着两种走向的可能性。极端的否定与极端的肯定,都是片面的——想想南韩、台湾、香港、日本既能完整地传承传统文化,又能开放性地接受西方现代文明,东西圆融,古今并存。足以令人深思。
政治行为“异类”之相同又相异——在所谓的“蒋家王朝”内,归国后的蒋经国的种种作为,显然有着“异国情调”:特别是“赣南经验”,“上海打虎”,及宰控台湾特务系统,都有着典型的“斯大林主义模式”的深刻烙印。这表明,当年的“苏联经历”对他的潜意识政治思维,有着多么深透的影响力。
好在到了晚年,他开始接受现代政治文明的观念(我想,他的思想转变,应该从中年时就产生了。因为“老蒋王朝”始终是对西方开放的),直到他毅然决然地迈出了中华历史上名副其实开创新局、开创新的历史的一步……
从中国传统政治文化的角度看,蒋经国先生此举,也是大大的“异类”之为!不是吗?
回头看林少帅。若是他一朝极权在握,会走上“小蒋总统”的“异类”之路吗?
笔者又想笑了……
好,下面该隆重请出另一位“神尊级”人物了(无疑,在他的国度,他和他的祖、父,皆已经被高高地奉上了神坛)——
2.金三胖PK林立果
个性相似——同样具有“红二代、红三代”的权贵高傲之气;
阅历相似——养尊处优,享受特权,特殊求学,特殊栽培,(准)太子尊位,颐指气使;
教(学)养相似——同样接受的是“斯大林主义意识形态”的洗脑。此等人为制造的“意识形态教育体系”,不仅仅要驯化子民们坚信无疑,就连编造者自己,久而久之也会信以为真。除非出现外来强势文明的冲击、震撼……
政治制度性相似——同样的“斯大林主义模式”的极端化版本。所谓的“极端化”,即是将最高领袖捧上神坛。两者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十多年的疯狂“造神运动”(1959-1971年。回想一下林彪在1970年庐山会议上的发言,仍在“造神”不止);一个是长达三代人的疯狂“造神运动”,至今不休。
在这样的政治土壤中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红苗(孩)儿”,有能力一朝自我脱胎换骨并且改天换地吗?
传统文化大背景相同——儒家“政治-人伦”一体的文化传统中,所根深蒂固存有的“君尊臣卑”、“大一统”思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古老的“乞圣”心态、“小人政治”、“奴性文化”、恶卒酷吏之风等等负面的积腐恶习,在“斯大林主义”的发酵催化下,皆恶性膨胀开来!
“秦始皇主义”+“斯大林主义”的集(极)权政治体系下,不仅仅是“形而下的大一统”,更是“形而上的大一统”(随着时代的演进,前一种“大一统”可能出现松动,但后一种“大一统”则永远不会松动)。
金、林二人皆生长于“秦始皇主义”+“斯大林主义”相结合的庞大体系下,其特权、特色,无不“润物细无声”地滋润着他们的灵与肉,也必定主宰他们的政治抉择。“存在决定意识”,用在此处,颇为恰当。
行为“异类”之相同——可能都是年轻人之故吧,金、林二人,一个喜好摇滚乐,一个喜好NBA篮球(似有亲近西方倾向)。然而,一旦染手政治,便显出“枭雄”本色。一个杀人手辣绝情,一个敢动核武刺秦泄愤。从“娱乐性异类”,到“政治性异类”,共存一身,并非不可能之事。人,就是这么复杂。
——通过以上几点分析,大致可得如下结论了:
蒋、林二人,虽都为华夏子孙,但是因为各自生长的时代背景、政治文化背景的巨大差异,两人的精神世界、政治秉性相去甚远。
而金、林二人,虽为异国之人,但由于各自生长的时代背景、政治文化背景的实质相同,故而两人的精神世界、政治习性血脉相通——同样是红色特权的产儿宠儿,同样具有富贵至极的(准)太子的傲慢之气,同样地聪明绝顶,同样具有强烈的权力欲,同样为了赢得与巩固政治权力而不择手段,同样除了迷信权力至上再没有其它崇高的信仰信念和价值观,同样喜好政治秀,同样缺乏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优良一面的熏陶,同样传承了传统文明与现代文明中负面的一面,并且恶性滋盛……
冷静想想,具备此等精神素质的“太子”哥儿,一旦掌握了绝对权力,会给整个国家民族带来巨大的福祉吗?还是会给治下带来没有限度的政治恐怖?当然他们也会创造出一种让人民感到“无比幸福”的政治幻境。这在近代史中,屡见不鲜(希特勒就曾经给德国人民带来巨大的幸福感,之后呢?)。
当然,我们还可以举出一个更为贴近的实例作为参照数——那便是一手打造出“重庆模式”的那位“红色公子”,具体就不论述了。读者都是亲眼目瞩者,自然明了。

—— 结束语 ——

若是以上的分析可以成立。那么就不难推演出:一旦林立果政变成功,中华大地上将会隆隆碾压来这样一个杂牌军的铁流——“林家军”们驾驶着苏军的T-69坦克,一手提着苏制AK-47步枪,一手提溜着八旗子弟的鸟笼,腰带上斜插着日本武士军刀,灵魂里盘旋着斯大林主义的阴魂,“阿赖耶识田”内燃烧着秦始皇主义的“毒业种子”,怀里揣着鬼谷子韩非子三韬六略,脚踏普鲁士军乐的节拍,耳机里播放的是西方摇滚乐……对了,在林少帅的身后定会有一辆辆“嘎斯”牌军用大卡车,满载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不仅有中国妞可能还有俄罗斯妞乌克兰妞)……
与此同时,还会出现另一幅盛景:沿途两旁,亿万民众匍匐在地,冲着新升的“红太阳”林主席、林统帅、林元首三跪九叩,山呼万岁……
爱唠叨的笔者,想善意地提醒一句膜拜者们(尤其是“林粉丝”们):小心看顾好你们的美妻娇女美眉!想想人家林少帅身为林家公子时,便可天下选妃,夺人之爱(见张宁回忆文章),如今荣登九五,唯君独尊,选妃盛举,更当日以继夜,无休止矣。
低头想想,嗨,也是庸人自虑。说不定人家就想攀龙附凤,光耀门楣呢!
那咱们也趋炎附势,赞叹一番那时的太平盛景:神州大地,会有一座座的“阿房宫”拔地而起,“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妃嫔媵嫱,王子皇孙,辞楼下殿,辇来于秦,朝歌夜弦,为秦宫人。”
呵呵,好一派富贵温柔乡、繁华风流地之盛景哉!
但愿不是南柯一梦。
不过,杜牧《阿房宫赋》尚有后文:“使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独夫之心,日益骄固(!)。戍卒叫,函谷举,楚人一炬,可怜焦土!”“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意味深远啊……

2015年11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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